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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（第1页）

四人又行得半个时辰，远远见得大道旁有一酒家，挑着一面旗幌，其上有一斗大&ldo;酒&rdo;字。众人翻身下马，早有店小二出来相迎，高声吆喝。苏仁道：&ldo;可有三四间客房?&rdo;小二道：&ldo;小店有七八间空房，尚无客人住宿，只任客爷挑选。&rdo;店主闻声，赶将出来，满面堆笑，道：&ldo;几位客爷，且里面坐。&rdo;令小二将马匹牵入后院，喂些草料。严微入得酒家，把眼来望，只四五张桌，却无一人，惟见依墙叠着十余坛酒，不由大喜，取过一坛酒来，开得泥封，斟满三碗，自饮起来。苏公、东方清琪自去洗尘。店主引苏仁前去看房，这乡野小店，客房虽是简陋，倒也干净整洁。

苏仁回得前堂，苏公、严微、东方清琪正围桌而坐，言语甚么。苏仁依下首坐了，道：&ldo;不知严爷已喝得几碗?&rdo;严微笑道：&ldo;已四碗入腹矣。此酒香醇，苏爷且饮一碗。&rdo;苏仁细品一口，果然香醇无比，端的是难得美酒。不多时，店小二上得菜来，四人喝酒吃肉，言及湖州民间风情习俗，严微娓娓道来。那店主坐在一旁，听得兴趣，不免也插些话语。

正言语间，忽闻得店外大道远处有马蹄之声，不多时，只见两匹马近得酒店前立住，马上人翻身下马，店小二急忙迎出店外，当先一人道：&ldo;小二哥，可有歇脚处否?&rdo;小二连声道有。那人只道欲住宿一晚，又道：&ldo;借问小二哥，此离芭蕉庄尚有多远?&rdo;小二笑道：&ldo;客爷，此已是芭蕉庄矣。&rdo;那人闻得，甚是诧异，环视四下，疑道：&ldo;小二哥莫非欺我不成?怎的不见人家?&rdo;小二道：&ldo;此是芭蕉庄头，依道前行二里，穿一片桑林，便是了。&rdo;那人大悟，道：&ldo;原来如此。&rdo;那厢苏公听得分明，心道：&ldo;原来此处唤作芭蕉庄，却不知可有芭蕉否?&rdo;那二人入得店来，但见当先一人，约莫三十开外，白白净净，满面书生气，举手投足颇为得体。其后一人，约莫四十岁，面容干瘦焦黄，贼眉鼠眼，形态甚是猥琐，胸前缚一青布包袱，见着苏公四人，满面狐疑，好似见着剪径贼人一般。那白面书生径自坐下，吩咐小二弄些饭菜充饥。小二道：&ldo;客爷可要美酒?&rdo;那黄脸汉子闻得，喜出望外，正待开口，却见那白面书生冷笑一声，那黄脸汉子顿时止口，甚是沮丧。二人吃些饭菜，便自随小二进房歇息去了。

苏公与店主言语间，知晓店主姓向，名韶，德清人氏，自小随父酿造谷酒，后与浑家在此开店，又雇了二名伙计，因大道前后数十里不曾有第二家酒店客栈，故而往来客商多在此歇足，每日不免有些生意。那向韶问道：&ldo;客爷似是蜀中人。&rdo;苏公笑道：&ldo;向掌柜怎生知晓?&rdo;向韶笑道：&ldo;往来商贾多有蜀客，方才听客爷言语，其中有几分蜀音，故此省得。&rdo;苏公笑道：&ldo;向掌柜见多识广，在下确是蜀客。&rdo;苏公问及德清民生民情，向韶笑道：&ldo;我德清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，百姓安土乐业，人和家兴，兀自快乐。&rdo;苏公笑道：&ldo;如此言来，这德清县令必是为民造福之官。&rdo;向韶连声道：&ldo;正是正是。非我夸口大言，我大宋天下诸多州府，无有及我湖州者。湖州诸县，又无有及我德清者。&rdo;苏公不解，道：&ldo;向掌柜此言何意?&rdo;向韶道：&ldo;但凡一州一府之好歹，非在其民，而在其官吏。这天底下无有良民刁民，只有清官污吏。若逢得清官廉吏，则刁民成良民，若逢得贪官污吏，则良民成刁民。&rdo;苏公闻听，惊讶不已，不免叹息：朝中官员甚多，言论所思竟多不及一山野乡民。

向韶道：&ldo;我德清乃湖州府所辖，湖州府前任知府张大人、现任知府苏大人，皆是当世名士、少有清官，一心为民，多有善政，百姓无不敬仰。我德清县令东方雨大人亦是难得好官，自上任来，兴农助商，安富恤贫，大办私塾，清正廉洁，爱民如子，百姓无不交口称赞。此皆我百姓之福。客爷以为如何?&rdo;苏公笑道：&ldo;我闻那东方雨为人孤傲，狂妄自大，若言他是难得好官，恐非……&rdo;向韶闻听，面有不悦，急忙道：&ldo;客爷所言差也。但凡好官清官，必不合时宜，不阿谀奉承、不趋炎附势，正所谓德高则谤兴。那奸佞小人往往恶语中伤、暗中诋毁。客爷同乡苏轼大学士便是这般，不肯与朝中那干小人为伍，便遭同僚嫉恨，被贬谪来我湖州，只道他恃才傲物、自以为是。&rdo;苏公淡然一笑，道：&ldo;那苏轼确有几分自以为是。&rdo;向韶正欲反驳，忽又止口。

苏公自来湖州，与德清县令东方雨见过数面。初见东方雨，见其约莫三十一二，气宇不凡，言少语寡，似甚为诚恳。再见其面，却觉其貌似忠厚，而实则隐含狡诈，与寻常官吏大不一般。其后又见数面，苏公愈加疑心，此人城府颇深，难以捉摸。今酒家掌柜言及，苏公不由言语挑拨，不想向韶竟道他是&ldo;难得好官&rdo;，心中暗自冷笑。又道：&ldo;我南来北往多年，见过几多知府县令，如向掌柜所言东方县令这般人物者，甚是少有。&rdo;向韶笑道：&ldo;客爷说的是。这东方大人初来德清任上，案无留牍。一日郊游，忽有田间一牛发狂，径直往一孩童奔将过来，那孩童唬得半死，竟不能动。众人皆惊。那东方大人眼急身快，冲将过去，将那孩童救下。好生凶险。若迟一步，那孩童必被那牛挑死。&rdo;严微闻听，道：&ldo;此事确有所耳闻。&rdo;向韶道：&ldo;可惜众乡农不识县令大人，只当他是救命恩人。那东方大人恐被认出，竟匆匆而逃。&rdo;苏公木然不语。那向韶又道：&ldo;还有一事传遍德清。&rdo;苏仁问道：&ldo;甚事?说来一听。&rdo;向韶道：&ldo;又一日，东方大人巡视街巷，行至一街，不想临街楼阁上一莽撞汉子倾下一盆洗脚水来，不偏不倚，正淋着东方大人一头。随行官吏衙役皆怒，正欲将那厮拿来问罪。不想东方大人甚是平静，抬头望那楼阁上，笑道：&lso;飞流直下三千尺，疑是银河落九天。&rso;竟不追究那厮。&rdo;苏仁、严微连声惊叹，苏公亦不免惊讶。那向韶说得兴起，又唠叨些乡间逸闻趣事，苏公、苏仁听得颇有兴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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