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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（第1页）

&ldo;静娘的意思是‐‐装死?&rdo;

裴玄静点了点头：&ldo;所以在墓碑上没有直接写傅氏的名字，但又注明是长安女傅氏。这不是故弄玄虚吗?而且，既为生冢，就必须以梅花石盒镇之，否则反会给活人招惹祸端。因此，薛涛亲自手书符文，埋于墓中。但是她怕泄露秘密，不敢找石匠刻印，所以只能写在纸上存于石盒中。就连五石，也都没来得及一并放入。&rdo;顿了顿，又道，&ldo;也亏得薛涛自己书写符文，与墙上的题诗两相对照，我们才能发现是同一个人的笔迹。另外，从符文上的日期看，也佐证了我之前的判断。此墓是一年多前才仓促立起的，而非墓碑上所刻的元和元年。&rdo;

&ldo;好神秘的长安女傅练慈啊。&rdo;韩湘说，&ldo;却不知她现在究竟是死是活?&rdo;

崔淼冷笑：&ldo;有人和你同样好奇呢。&rdo;

几个人都沉默了。方才那两个掘墓人既是阉人，毫无疑问来自长安，也就是皇宫大内。现在已经可以断定，他们掘墓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傅练慈是否真的葬于其中。阉人是皇帝的奴才，却未必都奉圣命行事。但无论如何，这位神秘的长安女子傅练慈的生死，引来了出自皇宫的关注。

那么，薛涛的失踪与此有关吗?

裴玄静注视着墙上的题诗‐‐从兴庆宫而起的绝密使命，今天已将她引导到了青城山上。从《长恨歌》到杨玉环再到玉龙子，失踪者也从一个王质夫，又增添了薛涛和傅练慈两名女子。但有一点始终未变：所有的线索都指回长安，彤云深处的巍峨宫殿。那里肯定是一切的开始，会不会也是一切的终点呢?

&ldo;哎呦!&rdo;韩湘猛地一拍脑门，&ldo;提到阉人，我从他身上还搜出一样东西来。刚才说东说西的，差点儿给忘了。&rdo;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绢布，在案上摊开。

崔淼将油灯移得近些，只见绢布上用墨画着弯曲的线和点，还写了一些小字。

&ldo;是地图!&rdo;他惊喜地叫道，&ldo;而且正是青城山的地图。你们看，这里标着真武宫，还打了个圈。说明他们就是按图索骥而来的。&rdo;

韩湘也说：&ldo;没错。不过，这图上还有好几个圈呢。&rdo;他一个一个地指过去，&ldo;乌云寨……百丈崖……幽人谷……神女洞?&rdo;他停下来，望着裴玄静。

她向他点了点头：&ldo;看来，这两个宦者原打算一处一处地寻过去。&rdo;

&ldo;寻什么?傅氏女?还是薛涛?&rdo;

&ldo;必为二女之一，也可能都是。&rdo;

&ldo;那么……我们何不也按图索骥，找过去?&rdo;崔淼一拍韩湘的肩膀，&ldo;没想到你有时还挺管用的。&rdo;

韩湘失笑道：&ldo;多谢崔郎夸奖。要得你这么一句，比得道成仙还难呢。&rdo;朝窗外望了望，天边将现曙色。&ldo;我还算好歹眯了一小会儿，你们俩通宵未眠，不累吗?叫我说，找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。趁着天还未大亮，干脆大家都休息一下。早上在真武宫中讨得一餐斋饭后，再一起动身。如何?&rdo;

&ldo;天快亮了吗?&rdo;崔淼也向窗外望去，但见月轮低垂，几颗晨星在夜空的边缘闪耀，深山中的凌晨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黑暗。虫鸣鸟叫寂然而绝。此时外出，必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但正如韩湘所说，过不了多久，朝霞就将刺破黑幕，把光明带到世间。天地永远以这种不变的节律轮回，属于每个人的时间却一天比一天减少。

&ldo;糟糕!&rdo;他悚然变色。

韩湘问：&ldo;又怎么啦?崔郎，你何时也变得一惊一乍起来?&rdo;

崔淼瞪着他们：&ldo;我们必须立刻动身，马上就出发!&rdo;

&ldo;为什么?&rdo;

&ldo;等天一亮，就走不掉了!&rdo;崔淼急道，&ldo;韩郎，你在长安时曾招惹过一帮邪道，几乎遭了他们的毒手，还记得吗?&rdo;

&ldo;当然。&rdo;

&ldo;我怀疑他们盯上你和静娘，一路追踪而来了。&rdo;崔淼说，&ldo;我与禾娘在山下茶摊见到几名道士，指明要找一男一女两个道士。听口音来自京兆地区，气焰十分嚣张，并且身怀利器。&rdo;

韩湘愣了愣：&ldo;乾元子那帮人真的跟来了?难道陈鸿将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了?&rdo;

&ldo;也不一定。&rdo;裴玄静倒很镇定，&ldo;乾元子如果非要找到你不可，还是能打听到你我将上青城山寻仙的。崔郎他们不也是这么找来的吗?&rdo;

崔淼道：&ldo;所幸他们被茶摊伙计引上歧途，要等天明前后才能赶到。事不宜迟，我们现在就动身吧。&rdo;

&ldo;可是天马上就要亮了。&rdo;整个晚上都在默默倾听，始终未发一言的禾娘这时却开口道，&ldo;我们走不了多远的。&rdo;

无人应声，大家心里都清楚，禾娘说得对。

韩湘打破沉默：&ldo;他们是冲我来的，干脆我留下来应付他们。&rdo;

崔淼冷冷地说：&ldo;你打算怎么做?这回再被敲破脑袋，可没人给你疗伤了。&rdo;

&ldo;不会的。青城山好歹是正道名山，真武宫也是皇家宫观，我就不信他们敢在此胡作非为。&rdo;

裴玄静说：&ldo;楼观道是正道，仙游寺亦是名刹，不也都被乾元子踩在脚下了?&rdo;

韩湘沉着脸不作声了。

&ldo;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!&rdo;崔淼急道。

禾娘说：&ldo;你们走，我随韩郎留下。&rdo;见其余三人都在看自己，她的口气更坚决了，&ldo;那帮道人在找一男一女，如果仅仅留下韩郎的话，他们还是会继续追踪的。我与韩郎在一起便能迷惑住他们。只要能拖延一两个时辰，到中午前后，你们就能走得很远了。青城山这么大，到处都是密林深谷，他们就算要找也找不到。&rdo;

&ldo;你们会有危险的。&rdo;裴玄静说。

&ldo;不用你担心。&rdo;禾娘横了她一眼，恶声恶气地说，&ldo;除非你不想再找薛涛、傅氏女，还有王质夫了，那就一起留下来好了。&rdo;

崔淼沉声道：&ldo;禾娘说得很对。我们须速作决断，否则，就真的来不及了!&rdo;

4

天空渐渐泛白，群山之巅首先转为金色，紧接着，曙光便肆意奔放地侵染整片山野。仿佛只过了一瞬间，整个天地便苏醒过来。晨风吹拂，茂林摇曳，发出海涛般整齐起伏的沙沙声，在山谷中久久回荡。

&ldo;他们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吧?&rdo;禾娘看着外面说。

&ldo;哪有。&rdo;韩湘道，&ldo;我估摸着，最多也就一刻。&rdo;

&ldo;才那么会儿?&rdo;

&ldo;怎么了?&rdo;韩湘坐到禾娘身边问，&ldo;你担心什么?&rdo;

&ldo;韩郎，你说坏人会不会很快就到?&rdo;

韩湘大大咧咧地说：&ldo;这可说不准。也许下一刻就出现，也许根本就不会来，都未可知啊。&rdo;见禾娘仍然紧锁双眉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，他转用安慰的口气说，&ldo;你也别太担心，他们是冲我来的。你的崔郎啊，既然已经离开了，肯定是安全的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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