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么悲哀。
怎么眨眼之间,就老了呢。
殷嬷嬷想起曾听人说,有些人直到死,才蓦然发现一生就过完了。所以不堪、挣扎、倾家荡产的求医。
而现在归属于她与太妃的,如这初春,也只是夜雨凛冽到将台阶墙头砸出一线白光。
&ldo;诶‐‐&rdo;殷嬷嬷叹了口气。
车厢内沉坐的人还在等。窗帘被雨帘冲击一掀一掀,她抬起镶金嵌玉奢侈华丽的假指甲,隔空抚摸旧日亭台,回忆起三十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天,爱漂亮的少女精心挑选一身粉蓝素色衣裳,那是她现在想都不敢想的装扮,挽了发,刘海垂髫,腰栓横笛去老树下等他。落叶婉转如枯蝶,落在我发上,肩上。
心心念念不忘跟你说,我又长到一截,到你鼻子了呢。
而今,十年生死两茫茫。尘满面,鬓如霜。
蓦地,耳朵听见吱呀一声牙酸的响,门扉打开,隔了编制匝密的藤条窗隐约可见一名微微驼背的老人走出。太妃的心瑟缩了下,焦急钻出车帘,视线落在老人脸上,瞬间失去了光泽。
老仆以袖遮面,轻轻咳嗽两声:&ldo;老亲王不愿见你。回去吧。&rdo;
太妃向来深藏情绪的眸色再抑制不住,流露出深深的忧愁与疲倦,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岁。张了张嘴,弹簧般的舌想被麻痹,半个字吐不出来。
老仆摇摇头,诚恳劝道:&ldo;都是有孙孩的人了,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。&rdo;
&ldo;老亲王只想安详晚年,你就别再来打扰了。&rdo;
彬彬有礼,斩钉截铁,断不容辞。
说罢关上门,哒的声,落了锁。
殷嬷嬷有点担忧的回首望,太妃就像失了魂,愣愣坐卧车辕上,全身衣裳濡湿紧贴皮肤上,轻埋着头,一根木钗挽束的鬓发松垮几缕,如流墨肆意延伸到黑暗里,小小的脸,只露出尖尖下颌,像绽放在漆黑水域里一朵白净的莲,伶仃而孤独。
谁曾想到,即便活过半百的人,心底也有抹不去的遗憾与弱点呢。
不必再多问,殷嬷嬷擅作主张,驱车离开。
哒哒马蹄敲击石板,是归来,也是远去。
恭王府。
盛装容光的辛夷由挑了盏绢纱四角灯的婢女引向正殿,道路冗长,婢女觉得沉闷,没话找话,&ldo;请问您是哪家的小姐啊?&rdo;
钱进来跃跃欲答,辛夷一记眼风扫过,憋得钱进来喉咙管打出个嗝儿。婢女顿时掩嘴咯咯笑起来,辛夷冷脸道:&ldo;你叫什么名字?&rdo;
&ldo;鸢儿。&rdo;
&ldo;新来的?&rdo;
&ldo;嗯!&rdo;
辛夷冷笑一声:&ldo;以后没人让你多嘴你就别说话,少说多做,活得长些。&rdo;
向来在荣王府简单做活的小丫鬟哪儿经略过这番威胁,顿时被呛白了脸。辛夷不觉心情舒展几分,撇过头,视线落在细雨靡靡的庭院中。
气氛再沉闷,也远不及她的心压抑。
一株数高丈的海棠古树盘虬如龙,簇簇绯红无叶的花儿攘在缠枝绕杆间,被风吹到地上,掩映红灯笼,潋滟的红了一地,走在地上,就好似踩上火焰尖尖儿上似的,风拂过,零星火光便飞起来,飞到发端、鞋背,以及拱门旁的太湖石,玲珑剔透、狰狞无态。过了拱门,设宴的大殿清晰可见,布菜服侍的奴才们不断从内来来回回,游廊上,一树紫藤树蔓倒挂下层层紫藤来,如紫云坠地,浓荫如盖,一簇簇深深浅浅渗透出老虎纹似的光火,管家猴三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指挥布场,即时有人奔走禀告&ldo;郡主来了&rdo;。辛夷垂着头,露出一截颀长白净脖颈,去看台阶两侧放置的鎏金大水缸。水缸的下部垫有三块砖雕,分别刻着麒、麟和钱币。正屋门头上高挂一只大匾,上题&ldo;瞻月厅&rdo;三个大字,两边对联写着:&ldo;日没星与昂,势翳西山巅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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