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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（第1页）

死者独个儿在他的办公室里，脑袋搁在散乱的信件之中。突然三层楼上发出一声尖叫，就像是一声绝望的呼唤。可是女门房仿佛无动于衷，她一面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面叹气说：&ldo;唉，又是那个疯子……&rdo;突然她也叫了起来，因为有一个盘子被她一个孩子打碎了。在灯光下，麦格雷看到了女门房消瘦疲惫的脸庞，从她的形态很难估计出她有多大年纪。&ldo;什么时候开始调查，所有那些手续什么时候开始进行?&rdo;她问道。对面的香烟店还开着，几分钟以后，麦格雷走进了香烟店的电话间，他轻声地在电话里说道：&ldo;是的……检察院……六十一号……就在杜莱纳大街拐角附近……叫人通知司法鉴定处……喂……是的，我留在现场。&rdo;他在人行道上走了几步，机械地走进了拱门，最后站在院子中间;他脸色阴沉，耸起肩膀，因为他感到很冷。各个窗户里的灯光开始逐个熄灭了。毛玻璃窗上死者的影子始终呈现在那儿。一辆出租汽车在门口停下，不是检察院来的人。一个年轻女子快步穿过院子，在身后留下一股香味;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
一个慷慨的男人（1）

一连串意外造成了一场可笑的误会。这个少妇一看到尸体便猛然转身，发现了站在门框里的麦格雷高大的身影。她不由自主地把两个形象联系起来了：一方面是死人，另一方面是杀手。她顿时瞪大眼睛，缩拢身子，手提包掉落在地，张开嘴巴呼救。麦格雷来不及细说，他伸出胳膊抓住她，并用手捂住她的嘴。&ldo;嘘……您搞错了……我是警察局的……&rdo;这个女人有点儿神经质，她一时还弄不清这几句话的意思，她拼命挣扎，想咬麦格雷，还用脚后跟踢他。一个慷慨的男人丝绸撕裂的声音：是连衣裙的背带。她终于平静下来了。麦格雷重复着说：&ldo;别叫……我是警察局的……没有必要闹得把整幢房子的人都引来……&rdo;这起凶杀案的特点就在于这种罕见的静谧。这样平静，尸体周围的二十八个房客始终在过着和平时一样宁静的生活。少妇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衫。&ldo;您是他的情妇吗?&rdo;一道恼怒的目光射向麦格雷，同时她在寻找一枚别针，把断了的背带连起来。&ldo;今晚您和他有约会吗?&rdo;&ldo;八点钟在俱乐部……我们原来要在那儿吃晚饭，随后上剧场……&rdo;&ldo;到了八点钟不见他去，您没有打电话给他吗?&rdo;&ldo;打了!但是电话公司告诉我说，他的电话没有搁上。&rdo;他们两人同时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电话机。电话听筒搁在一边，大概是这个人往前倒下时碰落的。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。这天晚上，院子里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像在一口钟里那样嗡嗡发响。女门房不愿看到尸体，她在门口叫道：&ldo;探长先生……分局的人来了……&rdo;她不喜欢分局里那些人。一共来了四五个人，他们毫无顾忌地高声喧哗。有一个在讲一件趣闻，另外一个刚一进来便问：&ldo;尸体在哪儿?&rdo;分局长不在，由他的秘书代替，麦格雷感到很高兴，因为他可以自由地发号施令了。&ldo;让您那些人留在外面，我在等检察院的人。最好先别让房客们知道……&rdo;秘书在办公室里查看，麦格雷又回头问那个少妇：&ldo;您叫什么名字?&rdo;&ldo;尼娜……尼娜。莫瓦娜尔，不过大家都叫我尼娜……&rdo;&ldo;您认识库歇已经很久了吗?&rdo;&ldo;也许有半年了……&rdo;用不着向她多提问题，只要好好观察她就够了。她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，涉世不深。她的衣服都是名牌货;可是她的化妆方式，拿手提包和手套的姿态，打量别人时那种挑衅性的目光，都说明她是长期生活在音乐厅后台的。&ldo;是舞女吗?&rdo;&ldo;我原来在&lso;蓝色磨坊&rso;工作……&rdo;&ldo;现在呢?&rdo;&ldo;我跟他在一起……&rdo;她还没有来得及哭，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，她对现实情况还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。&ldo;他和您一起生活吗?&rdo;&ldo;不完全是，因为他已经结婚了……不过，总之……&rdo;&ldo;您的地址……&rdo;&ldo;毕卡尔大街……毕卡尔旅馆……&rdo;分局秘书发表他的看法说：&ldo;无论如何不能说是抢劫!&rdo;&ldo;为什么?&rdo;&ldo;请看!保险箱在他身后，没有锁上，可是死者的后背紧靠着保险箱，没法开门!&rdo;尼娜欷歔着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块小手帕，擦着鼻子。不多一会儿，气氛变了。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，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。随后是握手、提问、热烈的讨论：检察院的人来了。法医检查尸体，摄影师安置摄影器材。对麦格雷来说，这是一个不舒服的时刻。讲了几句不得不讲的话以后，他便走进院子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点燃烟斗;在黑暗中，他遇到了一个人，那是女门房，她不愿让那些陌生人在她的房子里到处乱钻，却对他们所做的事情不闻不问。&ldo;怎样称呼您?&rdo;麦格雷客气地问她。&ldo;布尔西埃太太……那几位先生要留在这儿很久吗……瞧!圣马克太太房间里的灯灭了，她大概要睡着了，可怜的……&rdo;在察看整幢房子的时候，探长发现另外有一处灯光，一条奶油色的窗帘，窗帘后面有一个女人的影子。她像女门房一样，也是个小个子，很瘦，听不到她的声音，可是一望而知，她正在发脾气。有时候，她直挺挺地对着一个在院子里望不见的人，突然她挥着胳膊向前走了几步，开始讲话。&ldo;这是谁?&rdo;&ldo;马丁太太……您刚才看到回来的那个人是她的丈夫……您知道，就是那个把垃圾筐拿上去的人……登记局的公务员……&rdo;&ldo;他们经常吵架吗?&rdo;&ldo;他们并不吵架……只有她一个人在吼叫……男的根本不敢开口……&rdo;办公室里有十来个人在忙着，麦格雷不时地向他们瞧上一眼。预审法官走到门口来呼唤女门房。&ldo;除了库歇先生，这里的事由谁负责?&rdo;&ldo;经理菲利浦先生，他住得不远：在圣路易岛上……&rdo;&ldo;他有电话吗?&rdo;&ldo;当然有……&rdo;听到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。楼上，窗帘上马丁太太的影子不见了。这时却看到有一个不显眼的人走下楼梯，悄悄地穿过院子，走到街上去了。麦格雷认出了马丁先生的那顶圆帽子和他那件灰黄色大衣。时间已经半夜。听留声机的年轻姑娘们也熄了灯。这幢大楼里，除了楼下办公室的灯以外，只有二楼圣马克家的客厅里的灯还亮着;前大使和接生婆正在像医院里一般的气氛中轻声交谈着。尽管时间已晚，菲利浦先生来到时，还是穿着笔挺，棕色的山羊胡子光溜溜的，手上戴着灰色的仿麂皮手套。这个人四十岁上下，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、严肃的知识分子。这个消息肯定使他感到奇怪，甚至使他吃惊。可是，虽然他很激动，但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并非完全出乎意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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