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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（第1页）

易秋楼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几乎捧不住杯子。酒水从杯中溅了出来，越溅越多。

&ldo;他不该死……&rdo;

&ldo;我知道。&rdo;

&ldo;你是怎么知道的?&rdo;

&ldo;荆烈只是一名衙官，虽然武艺高强，却没有足够势力。他的背后必然有主使之人。&rdo;微微一笑，李淳风又道，&ldo;现在你应当也想到了，那天在府中行刺你，其实是我的安排。&rdo;

&ldo;不错……长安城中刺客是我所遣，我当然知道不会有人行刺我，谁知竟真的……&rdo;

&ldo;生死关头，人皆有求生本能。你既然不知那刺客只是做戏，惶急之下自然会使出求生之招。&rdo;说到此处，酒肆主人停了一停，自袖中取出那枚铅丸，&ldo;当时在场数人，尉迟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，他并不知情;佯装刺客的则是小猴儿，也不会使用这丸匣。那么，现场铅丸的来源只有一处，那就是你。是你为了保命，射出了这粒铅丸。&rdo;

短暂寂静过后，易秋楼嘴角牵起冷笑，醉眼迷蒙地说道：&ldo;那又如何?&rdo;

&ldo;你的确伪装得很像，谁能想到，名满长安，只知道眠花宿柳的易大公子，竟然就是刺客集团的主使。&rdo;

&ldo;可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眼。&rdo;易秋楼索性将杯放在桌上，抬起头来，&ldo;随意楼中李淳风，果然名不虚传。&rdo;

&ldo;过奖。我起初也未发觉，直到你说了一句话，露出破绽。&rdo;

&ldo;什么话?&rdo;

李淳风凝视对方的眼，一字字道：&ldo;你那天说，被杀数人身份背景各不相同，有山东世族，也有江南寒士、前朝降臣。事实上我曾调查过死者，那时被害的人中并无江南人。开始我只当是口误，直到那天晚上，尉迟对我说，接到木盒人眼的时候还有一名同行者，我这才领悟，这位县令才是刺客的真正目标。

&ldo;方恪祖籍扬州，家道贫穷，正是江南寒士。我因此知道你那句确实是口误，但并非记错，而是无心泄露了你即将动手的下一个目标。在你心中，他已是你的牺牲品，于是顺口便说了出来。&rdo;

啪啪一阵鼓掌，易秋楼大着舌头道：&ldo;没错……没错，那姓方的，哈哈，我记得他。这混蛋为了邀功请赏，杀死无辜百姓，早就该死。那些人……呃……统统都是混蛋，统统都该死。刘钧老儿是个琴痴，因为贪爱卓家家传古琴，将卓东野一门构陷下狱，还有那两名宦官，收受了人家贿赂，便捏造书信，把王司马说成图谋叛乱的谋逆余党，害死了他一家……&rdo;忽地呆呆出神，&ldo;但荆烈……荆烈不该死，他是一腔热血的好汉子、好朋友……不该为我舍了性命……&rdo;

&ldo;抱歉，是我未能阻止。我也不曾料到他会求死，否则的话……&rdo;

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酒，李淳风住了口。空荡酒肆之中，只听见醉人在喃喃自语。

&ldo;其实灭羽之那一战可说两败俱伤，莫氏在京中的精锐全部折损。我的师父，宗主大弟子林飞，也死在那场恶战之中。宗主死得突然，没来得及交待身后，而事后在羽之尸体上又没能找到那块刻有各地联络方式的游侠令。这样一来，流传数百年的游侠组织几乎完全被毁。&rdo;

&ldo;你想重建游侠令?&rdo;

出乎意料，似乎清醒了些的易秋楼摇了摇头：&ldo;不，这么多年来，游侠令的内部分化已令它伤痕累累。派中弟子有恃强凌弱，也有只为钱财胡乱杀人。我不愿重蹈覆辙，只想凭借自己力量，为那些被冤屈被枉杀的弱者复仇，让那些害人者也尝尝报应不爽的滋味。&rdo;

&ldo;所以你就和荆烈联手，暗杀那些你们认为该杀的人?&rdo;

&ldo;是，&rdo;眯起眼，易秋楼醉眼朦胧地望着对面之人，&ldo;你……没杀过人吧?那样的话，你便不会知道从世上除去一个恶人是怎样快乐。那些混蛋心怀鬼胎，一发现自己成为刺杀目标便惶惶不可终日，从前他们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，一一报应到了自己身上。真痛快啊，&rdo;将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放，大笑道，&ldo;哈哈，真他娘的痛快!&rdo;

&ldo;但你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该杀?&rdo;

易秋楼闻言一怔，道：&ldo;这还用问?当然是他们滥杀无辜。&rdo;

&ldo;那么，若你自己杀错了人，算不算滥杀无辜?&rdo;

&ldo;当然不会，&rdo;易秋楼神情自负，&ldo;我所杀之人，都是有确凿证据的。&rdo;

李淳风微微一笑，道：&ldo;譬如说我。&rdo;

&ldo;你?&rdo;易秋楼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。&ldo;不错，你……不过，那是出于无奈。&rdo;

&ldo;杀人者都可说，出于无奈。&rdo;凝视着桌上酒杯，李淳风道：&ldo;若荆烈杀了我，我又如何申辩?再，莫、羽之争，羽氏那些人难道都是罪所应得，其中是否会另有隐情?&rdo;

易秋楼被烈酒麻木了的头脑似乎无法跟上对方思路，呆了一呆。李淳风摇了摇头，道：&ldo;罢了，不提这个。木盒误交到尉迟手中，是故意为之吗?&rdo;

&ldo;是。负责此案的人就是我，本来绝无败露之虞。但案件一多，风声便紧，圣上要常中郎协助，马周又荐了你1，必须要有人来顶罪，平息风声。我们便定计嫁祸给羽字系的余党以脱干系。不料最后，还是被你看穿。&rdo;

易秋楼伸手抓起桌上酒壶，仰头便饮，浑然不觉酒水淋漓洒了一身。手一松，啪的一声酒壶落在了地上，瞪着血红的眼睛望向李淳风。

&ldo;现在我已和盘托出。为何不通知官衙捉我归案?还等什么?&rdo;

&ldo;自然是等你付账。&rdo;回答出人意料，却又顺理成章，&ldo;一坛桃花酿，啊，还有这酒壶，合计十二两四钱。&rdo;

易秋楼一声苦笑：&ldo;对，我险些忘了。&rdo;伸手将怀中钱袋摸了出来，往桌上一扔，&ldo;拿去!&rdo;

&ldo;承惠。&rdo;掂了掂钱袋，酒肆主人将之收入怀中，&ldo;钱账两讫，你该走了。&rdo;

&ldo;走?&rdo;原本颓然如同烂泥的长史吃惊地抬起头，&ldo;到哪里?&rdo;

不等他说完，李淳风截口道：&ldo;当然是回你自己的家，难道要住下?这里只是酒肆，却没有留宿的地方。&rdo;

&ldo;你……你不通知官衙捉我归案?&rdo;

&ldo;李某是这酒肆的老板，并不是捕快。对我而言，你只是来此喝酒的酒客。你喝了酒，我收了银子，那就再无干系。&rdo;

&ldo;可、可是……&rdo;

&ldo;既然答应了荆烈，李某自当信守诺言。&rdo;迟疑片刻，李淳风从袖中取出一只拨浪鼓，放入目瞪口呆的易秋楼手中，&ldo;去吧，记得好生照顾他的家人。&rdo;

桃花林中，桃花道人手中长剑挥出，扁担应手而裂，一样东西从中掉了出来，发出金属声响。

&ldo;这就是那块游侠令?&rdo;李淳风将令牌捡起，扫了一眼，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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