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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（第1页）

2

妈妈不是没有准备的。

安安近四岁的时候，妈妈的肚子已经大得不像话，好像一个随时要掉下来的大西瓜。

安安把耳朵贴在这个大西瓜上，仔细听里头的声音;听说里头那个家伙会游泳，有点儿笨，可是长得还可爱。我们两个本来都是天上的小天使，是上帝特别送给妈妈做女人的礼物。最重要的是，里面那个家伙出来的时候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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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给我从天上带个礼物来。

飞飞从肚子里头出来的时候，果真带来了一个给哥哥的礼物：一辆会翻筋斗的越野跑车。安安觉得，这婴儿虽然哭声大得吓人，可是挺讲信用的，还可以忍受。

妈妈听说过许多恐怖故事，都跟老二的出生有关。老大用枕头闷死老二;老大在大人背后把老二的手臂拧得一块青一块紫;老大把熟睡中的老二从床上推下去;老大用铅笔刺老二的屁股;老大用牙齿咬老二的鼻子??妈妈私下希望那从子宫里带出来的越野跑车会软化老大的心，不让他恶从胆边生，干下不可弥补的罪行。从医院回到家中之后，她就有点提心吊胆的，等着贺客上门。

住对面的艾瑞卡第一个来按铃。妈妈斜躺在客厅沙发上，正搂着婴儿喂着奶，当然是妈妈自己身上的奶。艾瑞卡手里有两包礼物，一踩进客厅就问：&ldo;老大呢?&rdo;安安从书堆里抬起头，看见礼物眼睛一亮。

艾瑞卡半蹲在他面前，递过礼物，说：&ldo;今天是来看新宝宝的，可是安安是老大，安安更重要。艾瑞卡先给你礼物，然后才去看弟弟，你同意吗?&rdo;安安愉快地同意了，快手快脚地拆着礼物。艾瑞卡向妈妈那儿走去。

&ldo;你怎么这么聪明?&rdo;妈妈又是感激，又是佩服。

&ldo;哎呀‐‐&rdo;艾瑞卡把&ldo;呀&rdo;拖得长长的，一面用手无限温柔地抚着新生婴儿柔软若丝的头发，&ldo;这可太重要啦!我老二出生的时候啊，老大差点把他给谋杀了，用枕头压，屁股还坐在上面呢!用指头掐，打耳光，用铅笔尖??无所不用其极哩??&rdo;她压低了声音说：&ldo;小东西真真美极了??&rdo;临走时，艾瑞卡在大门口又亲了亲安安，大声对妈妈喝着：&ldo;我觉得还是老大比较漂亮，你说呢?&rdo;然后摇摇手，离去。

此后，妈妈发现，人类分两种：那做过父母的，而且养过两个孩子以上的，多半和艾瑞卡一样，来看婴儿时，不会忘记多带一份给老大的礼。那不曾做过父母或只有独生儿女的，只带来一份礼。

他们一进门就问：&ldo;baby在哪里?&rdo;为他们开门的，只比他们膝盖高一点点的老大，站在门边阴影里。

他们大步走向婴儿小床，低下头去发出热烈的赞赏的声音：&ldo;看那睫毛，多么长，多么浓密!看那头发，哇，一生下来就那么多头发，多么细，多么柔软!看看看!看那小手，肥肥短短的可爱死了??&rdo;客人努起嘴唇，发出&ldo;啧啧&rdo;的亲嘴声，不时&ldo;哦‐‐吔‐‐啊&rdo;做出无限爱怜的各种表情。

老大远远地看着。

客人把礼物打开：&ldo;你看，浅蓝的颜色，最好的质料呢!baby的皮肤嫩，最配了??&rdo;&ldo;来来来，让我抱抱baby……&rdo;客人抱起香香软软的娃娃，来回跟着，嘴里开始哼起摇篮曲，眼睛眯起来，流露出万分沉醉的柔情蜜意。

老大在远处的台阶上坐下来，手支着下巴，看着这边。

直到走，客人都没注意到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个孩子，一个他本来认识的孩子。

晚上，该刷牙了，老大爬上小椅子，面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看自己。

&ldo;喊?&rdo;妈妈好奇地瞅着。

&ldo;妈妈，&rdo;老大的眼睛不离开镜子里的自己，&ldo;妈妈，我的睫毛不长吗?&rdo;他眨眨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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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长呀!&rdo;&ldo;不密吗?&rdo;&ldo;密呀!你怎么了?&rdo;&ldo;妈妈，&rdo;他的眼睛有点困惑地盯着自己，&ldo;我的头发不软吗?我的手，妈妈，我的手不可爱吗???&rdo;妈妈放下了手中的梳子，把老大拥进怀里，竟觉得心酸起来。

3

那香香软软的娃娃开始长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鬈毛。一头鬈发下面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，睁开来看见世界就笑。妈妈看着他，觉得自己像被一块大磁铁吸住了，怎么也离不开那巨大的魔力。她着迷似地想吻他，帮他穿小衣服时、喂他吃麦片时、为他洗澡时、牵着他手学走路时，无时无刻她不在吻着娃娃的头发、脸颊、脖子、肩膀、肚子、屁股、腿、脚指头??她就这么不看时间、不看地点、忘了自己是谁地吻着那肥嘟嘟的小鬈毛。

同时，老大变得麻烦起来。

该刷牙的时候，他不刷牙。妈妈先用哄的，然后用劝的，然后开始尖声喊叫，然后开始威胁&ldo;一、二、三&rdo;，然后，妈妈把头梳拿在手上，老大挨打了。他哼哼啊啊地哭着，这才蹬上了小椅子，开始刷牙。

该吃饭的时候，他不吃饭。

&ldo;我不吃。&rdo;他环抱着手臂，很&ldo;酷&rdo;地扬起下巴，表示坚决。

&ldo;为什么?&rdo;&ldo;我不饿。&rdo;&ldo;不饿也要吃。定时定量还需要解释吗?&rdo;妈妈开始觉得这六岁的孩子真是不可理喻，都六岁了!

那两岁的小鬈毛一旁快乐地吃着麦片，唏哩哗啦地发出猪食的声响。他抬起脸，一脸都是黏黏糊糊的麦片，妈妈扑哧笑了出来。

&ldo;我不吃。&rdo;老大再度宣布。

妈妈整了整脸色，开始劝，然后开始尖声斥喝，然后开始威胁&ldo;一、二、三&rdo;，然后，妈妈把木匙拿在手里，老大挨打了。他哼哼啊啊地哭着，这才开始低头吃饭，眼泪扑簌簌落在饭里。

妈妈觉得累极了。她气急败坏地说：&ldo;从起床、穿衣、刷牙、洗脸、吃饭??每一件事都要我用尽力气缠三十分钟你才肯去做‐‐我怎么受得了啊你?&rdo;她用手扯着前额一撮头发：&ldo;你看见没有?妈妈满头白发，都是累出来的，你替我想想好不好?妈妈老死了，你就没有妈了??&rdo;老大止住了眼泪，只是低着头。

&ldo;哥哥笨蛋!&rdo;那小的突然冒出一句刚学来的话，在这节骨眼用上了。妈妈忍俊不住想笑，看看老大紧绷的脸，只好打住。

&ldo;哥哥该打。&rdo;小的觑着妈妈掩藏的笑意，讨好地再加上一句，大眼睛闪着狡狯的光。妈妈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。老大涨红了脸，推开盘子，愤然站起来，走了出去。

妈妈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了过去。

4

&ldo;你比较爱弟弟。&rdo;安安斩钉截铁地说，两手抄在裤袋里。

妈妈坐在楼梯的一阶，面对着他，一手支着下巴。

&ldo;你说说看我怎么比较爱弟弟。&rdo;&ldo;他可以不刷牙，他可以不吃饭，他可以不洗脸??他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不可以!&rdo;&ldo;安安，&rdo;妈妈尽量温柔地说，&ldo;他才两岁;你两岁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可以的。&rdo;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妈妈：&ldo;我两岁的时候也那么坏吗?&rdo;&ldo;更坏。&rdo;妈妈把稍微有点松动的老大拉过来，让他坐在自己膝上，&ldo;你两岁的时候，家里只有你一个小孩，你以为你是国王，天不怕地不怕的。现在弟弟什么都得和你分，可是你小的时候，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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