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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（第1页）

&ldo;他是不能，&rdo;伊妮娅说着，收走盘子，把它放在附近的碗柜上，&ldo;我问过他，但他说没规定禁止朝雷达反射镜射击。他就那么干了。然后我们确定了你的位置，跳海救你。&rdo;

&ldo;那可有三四公里的射程，&rdo;我说，&ldo;还是从颠簸摇晃的木筏上射击。他用了多少发脉冲弹?&rdo;

&ldo;一发。&rdo;伊妮娅说。她正看着我头顶上的监控器数据。

我轻轻吹了声口哨：&ldo;但愿他没有生我的气，尽管他当时离我十万八千里。&rdo;

&ldo;担心那么多做什么，你又不是雷达反射镜。&rdo;她说着，掖好干净的床单。

&ldo;他现在人呢?&rdo;

伊妮娅走到窗边，向东指去。&ldo;他找到一辆电磁车，电量满满的，正在查看从集体农场通向大咸海的路。&rdo;

&ldo;其他房屋一个人都没有?&rdo;

&ldo;什么都没有。哪怕连一条狗、一只猫、一匹马、一只宠物花栗鼠都没留下。&rdo;

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。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‐‐如果公社是在仓促间疏散，或者突遭天灾，人们通常都会丢弃宠物。天鹰大陆南爪的起义中，大群大群的野狗成了很棘手的事，尽管以前都是宠物，但地方自卫队还是不得不把它们活活打死。

&ldo;那就意味着，他们还有时间把宠物一同带走。&rdo;我说。

伊妮娅转过来看着我，抱起细瘦的双臂。&ldo;却留下衣物?还有电脑、通信志、私人日记、家庭全息影像……所有的私人旧物?&rdo;

&ldo;这些东西，难道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?日记上没有最后时刻的记载?没有监视录像?通信志上也没有最后一分钟的疯狂记录吗?&rdo;

&ldo;没。&rdo;女孩说，&ldo;一开始，要贸然偷看别人的私人通信志之类的东西，我还不太愿意，但现在我已经浏览了几十个。上一周里，有附近在打仗的普通消息。长城离这儿不到一光年远，圣神舰船正在进入这个星系。他们很少降落到这颗行星上，不过显而易见，战争结束之后，希伯伦将不得不加入圣神保护体。然后，最后的新闻广播中，有一些报道说，驱逐者突破了防线……然后就什么都没了。我猜圣神疏散了所有民众，而驱逐者继续前进，但全息新闻里却没有任何疏散通告，计算机记录里也没有，哪儿都没有。就好像人们忽然从人间蒸发了。&rdo;她揉揉手臂，&ldo;我带了一些全息广播磁盘，你想看的话可以看看。&rdo;

&ldo;等会儿再说吧。&rdo;我说。我太累了。

&ldo;贝提克明早回来。&rdo;她说着，把薄薄的被单拉到我的下巴。窗外，落日已经西沉，但山峦依旧闪耀着白日里储藏的光芒。这种薄暮反应是这颗星球上的岩石所特有的，我觉得永远也看不厌。可现在，我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。

&ldo;你有没有霰弹枪?&rdo;我喃喃道，&ldo;或是等离子步枪?贝提克不在……就你一个人……&rdo;

&ldo;那些东西都在木筏上。&rdo;伊妮娅说，&ldo;现在，快给我睡觉。&rdo;

在完全清醒后的第一天，我想要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，但他俩都谢绝了。

&ldo;你们怎么找到我的?&rdo;我问。

&ldo;并不难，&rdo;女孩说，&ldo;你的麦克一直开着，虽然最后被圣神军官给戳烂了。发生的一切，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，而且还可以用望远镜看到你。&rdo;

&ldo;你们该留一个人在木筏上。&rdo;我说，&ldo;不然太危险了。&rdo;

&ldo;没那么严重，安迪密恩先生，&rdo;贝提克说，&ldo;你瞧，我们配置了海锚，极大地减慢了木筏的前进速度。另外，伊妮娅女士还想了个点子，我们在一根小圆木上拴了一条登山绳，让它浮在海面上，拖在木筏后面，大约一百米长。假使赶不上木筏，我们心里也有数，能够在拖绳漂得太远之前，带你游到拖绳边。事实证明，我们成功了。&rdo;

我摇摇头。&ldo;我还是觉得你们干了件蠢事。&rdo;

&ldo;别客气。&rdo;女孩说。

到第十天，我试着站立，只成功了一小会儿，但好歹是场胜利。第十二天，我走过整条走廊，到达尽头的厕所，这可是场大胜仗。到第十三天，全城停电了。

医院地下室的应急发电机及时启动，但我们知道，此地不能久留。

&ldo;真希望可以把自动诊疗室带走。&rdo;我说。这是最后一天的傍晚，我们坐在九楼的露台上，俯瞰覆满阴影的大街。

&ldo;我们倒是能把它装上木筏，&rdo;贝提克说，&ldo;但怎么接电源却是个问题。&rdo;

&ldo;说正经的，&rdo;我说着，努力表现得不要像先前那样，像个患有妄想症、深受打击和挫败的病人，&ldo;我们得去药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。&rdo;

&ldo;已经拿好了，&rdo;伊妮娅说，&ldo;三个全新的改良医疗包，一整袋血浆筒，一个便携式诊断器，超级吗啡……别问，今天不会给你超级吗啡的。&rdo;

我伸出左手。&ldo;瞧见了吗?今天下午手已经不抖了。我很快就不会再向你要了。&rdo;

伊妮娅点点头。头顶上，羽毛般的云朵在薄暮的微光中闪耀。

&ldo;你觉得这些发电机还能维持多久?&rdo;我问机器人。城市里只有少数几栋建筑依然亮着，医院是其中之一。

&ldo;也许几周吧，&rdo;贝提克说，&ldo;几个月以来，电网都是在自行维修、自行运转，但这颗星球的环境太严酷‐‐你已经注意到了，每天早晨，沙漠上都会刮沙尘暴，横扫而来‐‐虽然这个非圣神星球拥有极为先进的技术，但也还需要人类来维持。&rdo;

&ldo;熵真是个贱货。&rdo;我说。

&ldo;唉呀，唉呀，&rdo;伊妮娅靠在露台墙上，声音远远传来，&ldo;熵可以成为咱们的朋友。&rdo;

&ldo;什么时候?&rdo;我问。

她转过身，两肘背在后面靠着，身后是黑暗的矩形房屋，恰恰凸显了她那古铜色皮肤的光泽。&ldo;它通过专制的形式，&rdo;她说，&ldo;磨灭了诸多帝国。&rdo;

&ldo;一下子说出这么深奥的话，你真不简单，&rdo;我说，&ldo;我们又在谈论什么专制?&rdo;

伊妮娅又摆手，好一阵子，我以为她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，然后她讲道：&ldo;匈奴、息慎、西哥特、东哥特、埃及、马其顿、罗马、亚述。&rdo;

&ldo;好吧，&rdo;我说，&ldo;但是……&rdo;

&ldo;阿瓦尔、北魏，&rdo;她继续道，&ldo;还有柔然、马穆鲁克、波斯、阿拉伯、阿巴斯、塞尔柱。&rdo;

&ldo;好吧，&rdo;我说，&ldo;但我不明白……&rdo;

&ldo;库尔德、伽色尼，&rdo;她继续说着，面带微笑，&ldo;更不用提蒙古、隋、唐、布米德、十字军、哥萨克、普鲁士、纳粹、苏联、日本、爪哇、北阿盟、科勒姆-佩罗、南极民族国。&rdo;

我举手打住，她终于闭口不说了。我望着贝提克问道：&ldo;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星球，你听说过吗?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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