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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（第1页）

随着飞船呼啸着攀向太空，贝提克领我们爬上螺旋阶梯，进入了那个摆着钢琴的房间。虽然飞船在狂野地加速，但密蔽场将重力保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，不过，即便如此，我心中依旧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感‐‐也许这只是短时间内肾上腺素爆发所致的结果。那孩子很脏，身上乱糟糟的，依旧心神未定。

&ldo;我想看看我们在哪儿，&rdo;她说道，&ldo;求求你。&rdo;

飞船依命行事，把全息显像井对面的墙壁幻化成一面玻璃。大马大陆正在急速往后退却，马脸被红色的沙尘暴遮得一片模糊。向北望去，就在云层遮没的北极之处，海伯利安的边缘弯成了一条明显的圆弧。片刻之内，整个星球的轮廓显现在眼前，三大陆中的两个在稀疏的云彩下依稀可辨，大南海的蓝色让人激动不已，九尾群岛被绿色的浅海包围，然后，星球缩小了，成了一个蓝、红、白相间的球体，落在身后。我们正匆匆离去。

&ldo;那些火炬舰船在什么地方?&rdo;我问机器人，&ldo;他们现在应该向我们下战书了啊。甚至应该把我们炸成碎片了?&rdo;

&ldo;我和飞船正在监控它们的宽频信道，&rdo;贝提克说，&ldo;有其他事情……分了它们的神。&rdo;

&ldo;我不明白，&rdo;我一面说，一面在全息井的边缘踱步，内心焦躁不安，都没法在深井的垫子上坐下来休息片刻，&ldo;他们在战斗……是谁……&rdo;

&ldo;伯劳，&rdo;伊妮娅说，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朝我凝视而来，&ldo;我和母亲都希望事情不要发展成这样，可真的发生了。对不起，太对不起了。&rdo;

我意识到，女孩在风暴中可能没有听到我的话，于是我停住脚步，弯下腰，搭着躺椅的扶手，说道：&ldo;我们还没做过自我介绍，我叫劳尔?安迪密恩。&rdo;

女孩睁着明亮的眼睛。虽然脸上粘着泥巴和沙子，但我能看出那白皙的肤色。&ldo;我记得，&rdo;她回答，&ldo;安迪密恩，是那首诗的名字。&rdo;

&ldo;诗?&rdo;我说，&ldo;我不知道什么诗。安迪密恩这个名字，是取自那座老城。&rdo;

她莞尔一笑。&ldo;我只知道那首诗，因为它是我父亲写的。马丁叔叔选了一个叫这个名字的英雄，真是太合适不过了。&rdo;

听到&ldo;英雄&rdo;这个词，我不由得扭了一下身子。事实看来，我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极为荒谬不堪，没有一点英雄的影子。

女孩伸出小手。&ldo;我叫伊妮娅，&rdo;她说，&ldo;不过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。&rdo;

我的掌心捏住她的手指，感觉冰凉冰凉的。&ldo;老诗人说，你改过好几次名字。&rdo;

那副笑容逗留在脸上。&ldo;我打赌，我还会。&rdo;她抽回小手，伸向机器人。&ldo;伊妮娅。时间的遗孤。&rdo;

贝提克和她握了握手，举止比我更温文尔雅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自我介绍道：&ldo;拉米亚女士，随时为您效劳。&rdo;

女孩摇摇头。&ldo;我的母亲才是……拉米亚女士，她已经过世了。我仅仅是伊妮娅。&rdo;她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，于是问：&ldo;你知道我母亲?&rdo;

&ldo;她很有名，&rdo;我回答道，出于某个原因，脸色微微发红，&ldo;海伯利安朝圣者都很有名。事实上，他们享誉盛名。于是就有了那首诗，壮丽的口述诗歌，真的……&rdo;

伊妮娅大笑起来。&ldo;噢，老天。马丁叔叔完成了那首该死的《诗篇》。&rdo;

我得承认，对此我真是震惊极了。我的表情肯定把我的内心显露无遗。很高兴，在这个特别的早晨，我的脸还算表情丰富。

&ldo;对不起，&rdo;伊妮娅说，&ldo;显然，那个色老头的胡乱涂鸦已经成了某种无价的文化遗产。他还活着么?我是说，马丁叔叔还活着么?&rdo;

&ldo;是的，拉……嗯，伊妮娅女士，&rdo;贝提克应道，&ldo;一个多世纪以来我享有特权，可以服侍你的叔叔。&rdo;

女孩扮了个鬼脸。&ldo;贝提克先生，你肯定是个大圣人。&rdo;

&ldo;伊妮娅女士，请叫我机器人贝提克，&rdo;他说，&ldo;嗯，不。我不是圣人，仅仅是你叔叔的仰慕者和老相识。&rdo;

伊妮娅点点头。&ldo;当年，我们从杰克镇飞到诗人之城看望马丁叔叔的时候，我碰到过几个机器人，但没有你。你刚才说，有一个多世纪。现在是哪年?&rdo;

我告诉了她。

&ldo;嗯，至少，我们在这一点上没算错。&rdo;她说道，然后沉默了，盯着远处那个退去的世界的全息像。现在，海伯利安已经成了一个小点。

&ldo;你真的来自过去?&rdo;我问。这真是个傻问题，但是那天早上，我的脑子有点不太灵光。

伊妮娅点点头。&ldo;马丁叔叔肯定已经告诉你了。&rdo;

&ldo;对。你是在逃脱圣神的追捕。&rdo;

她抬起头。那双眼睛明亮异常，眼泪汪汪。&ldo;圣神?他们自称圣神，是么?&rdo;

听了这话，我眨了眨眼。一想到有人竟然不明白圣神这个概念，真让我大感震惊。但这一切都是真的。&ldo;是的。&rdo;我回答。

&ldo;这么说，现在教会真的已经控制了一切?&rdo;

&ldo;嗯，某种程度上说，是吧。&rdo;我回答道。然后向她解释了一下，在这个名为圣神的复杂实体中，教会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。

&ldo;他们控制了一切，&rdo;伊妮娅得出结论，&ldo;我们猜到事情可能会朝这条路线发展。我的梦也和这一切吻合。&rdo;

&ldo;你的梦?&rdo;

&ldo;没什么。&rdo;伊妮娅说。她站起身环顾四周，然后走到施坦威钢琴边。手指轻点琴键，奏出几个音符。&ldo;这么说，这是领事的飞船。&rdo;

&ldo;是的，&rdo;飞船说，&ldo;虽然关于这位先生，我现在仅有一些模糊的记忆。你认识他吗?&rdo;

伊妮娅笑了，她的手指依旧在琴键上游曳。&ldo;不。但我的母亲认识他，她曾送给他一件礼物，就是那个‐‐&rdo;她指了指沾满沙子的霍鹰飞毯，后者正躺在台阶边上，&ldo;当时，正值陨落之后，他正要离开海伯利安，打算回到环网。在我离开之前，他没有回来过。&rdo;

&ldo;他从没回来过，&rdo;飞船说，&ldo;我说过，我的记忆受了损伤，但是我肯定，他已经在环网的某处死去。&rdo;飞船柔和的声音突然改变，变得更加有条不紊，&ldo;我们出大气层的时候被盘问过，但是自此之后，还没人向我们发起挑战，也没人追击我们。我们已经通过地月空间，十分钟后，就将脱离海伯利安的庞大重力井。我需要设定加速的路线，请给予我指示。&rdo;

我看了看女孩。&ldo;驱逐者?老诗人说你要去他们那儿。&rdo;

&ldo;我改变主意了，&rdo;伊妮娅说，&ldo;飞船，离这儿最近的可居住星球是哪颗?&rdo;

&ldo;帕瓦蒂，一点二八秒差距[24]。会花上六天半的舰上时间，三个月的时间债。&rdo;

&ldo;帕瓦蒂是环网的一部分吗?&rdo;女孩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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