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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（第1页）

&ldo;他们有那么先进的机器和充足的血清，也治不好?&rdo;外婆问。

&ldo;以前是可以的，&rdo;我说，&ldo;但这项技术显然使用了分子技……&rdo;

&ldo;纳米技术。&rdo;外婆说。

&ldo;对，教会很久以前就严禁这种技术存在。但有一些较为先进的星球，那里有治疗方法。&rdo;

&ldo;但海伯利安没有。&rdo;外婆说道，她把衣服放到了裙兜边。

&ldo;没错。&rdo;开口的时候我感觉到满身倦意，因为化验和旅途的缘故，身子有点不舒服，但心里仍然非常平静，不过也很悲伤。微风吹过，我能听见劳尔和其他男孩子的笑声。

&ldo;他们劝你接受十字形。&rdo;外婆说，最后那个词很短，但却异常锋利。

&ldo;对。有个年轻的神父，人很好，他昨天和我聊了几个小时。&rdo;

外婆正视着我的眼睛。&ldo;你会吗，卡尔特琳?&rdo;

我迎向她的目光。&ldo;不。&rdo;

&ldo;确定?&rdo;

&ldo;完全确定。&rdo;

&ldo;如果特劳布去年春天照神父的话去做，接受十字形，那他现在还会活在我们身边。&rdo;

&ldo;那也不是我的特劳布了。&rdo;说完，我转过头去。自从七个星期前病痛开始折磨我以来，我第一次哭了起来。我知道，这不是为我自己哭，而是想到了那些关于特劳布的往事，想起那最后一个日出，当时他和兄弟们一起去海岸边猎捕盐水伊蛏，我永远忘不了他临走时微笑着向我们挥别的情景。

外婆握住了我的手。&ldo;你是在想劳尔?&rdo;

我摇摇头。&ldo;没有。这几个星期，我什么也不会想。&rdo;

&ldo;瞧，你不必担心那事儿&rdo;外婆柔声道，&ldo;我还知道怎么照看孩子。我还有一箩筐的故事，也会教他本事。我会让他一直记得你的。&rdo;

&ldo;他还这么小……&rdo;话刚出口，我便停住了。

外婆捏住我的手。&ldo;小孩子的记性最好了。&rdo;她柔声道，&ldo;等我们老弱不堪时，脑子里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小时候的回忆。&rdo;

夕阳西下，光线璀璨无比，但由于泪水的缘故，我的视野依然是模模糊糊的。我扭过半张脸，回避着外婆的目光。&ldo;我不想只有当他老的时候才记起我。我想……每天……都见着他……看着他玩耍，看着他长大。&rdo;

&ldo;你记得你小时候和劳尔差不多大的时候，我教给你的一首良宽的诗么?&rdo;外婆问。

我真想笑。&ldo;外婆，你教过我好几十首良宽的诗呢。&rdo;

&ldo;第一首。&rdo;外婆说道。

她这么一说，我没过多久就记了起来。我念出这首诗，尽量避免诵经般的背诵，小时候我比劳尔大不了多少的时候，外婆就是这么教我的：春意盎然绿田野，

牵童采青何其乐。

外婆闭上了双眼。她的眼皮如羊皮纸一般薄。&ldo;卡尔特琳，你以前很喜欢这首诗。&rdo;

&ldo;现在也是。&rdo;

&ldo;它有没有说，从现在开始之后的下周、后一年、后十年，只有牵着孩童去采青才能拥有快乐?&rdo;

我笑了。&ldo;你说得倒轻巧，老太婆。&rdo;语气轻柔，充满深情，缓和了那个词的不敬，&ldo;你已经牵着他们采了七十四年的青，接下来还会有七十年的时光，可以那么做。&rdo;

&ldo;我想，没那么长时间了，&rdo;她最后一次捏捏我的手，接着松开了它，&ldo;但是，更重要的是，你应该抓住现在，趁着今晚这个春天的夕阳时分，去和孩子们走走，为今天的晚餐采些青叶。我为你做一份你最爱吃的菜。&rdo;

听到这话，我不禁拍起手来。&ldo;北风汤?但韭菜还没熟呢。&rdo;

&ldo;南方的草地有，我叫小李子同他的孩子们去那儿找了一趟，结果他们采了一大锅。去吧，去采些春叶，我要用来加到汤里。带着你的孩子，记得天黑前回来。&rdo;

&ldo;我爱你，外婆。&rdo;

&ldo;我知道。小丫头，劳尔也爱你。我来照看车队。快去吧。&rdo;

我醒来了，身子在坠落。事实上我一直醒着。星树的树叶遮蔽着荚舱，营造出夜晚的氛围，外星系的星辰星光闪烁。那些声音没有丝毫减弱。那些影像也没有消散。那并不像是梦境，而是一场混杂着影像和声音的大旋涡……成千上万声音的合唱，所有声音都吵闹地回响在耳边。直到此时，我终于记起了我母亲的声音。当拉比?舒尔曼用旧地的波兰语喊叫出声，用意第绪语祈祷的时候，我不仅仅听懂了他说的话，也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。

我快要疯了。

&ldo;不，我亲爱的，你没有疯。&rdo;伊妮娅在耳边柔声道，她正和我一起靠在温暖的荚舱壁上，紧紧抱着我。根据通信志计时器，星树这一区的睡眠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，一小时内，树叶就会转向，让阳光照射进来。

那些声音还在我耳中低声细语，呢喃、争吵、哭泣。那些影像从我脑后掠过，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，搞得像是开起了染坊，各种颜色都冒出来了。我发现自己正僵硬地缩成一团，拳头紧握，牙关紧咬，青筋暴突，就像是在抵抗可怕的风暴或是一波波剧痛。

&ldo;不，不。&rdo;伊妮娅还在我耳畔述说，那柔软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和太阳穴。一粒粒汗珠飘浮在我周围，就像是酸腐的灵云。&ldo;不，劳尔，放松。正如我想的，亲爱的，你对这一切太敏感了。放松，让那些声音自然消退。亲爱的，你可以控制它们。只要你想听，你就能听。想让它们安静，你就能让它们安静。&rdo;

&ldo;可它们一直没走远?&rdo;我说。

&ldo;不是很远。&rdo;伊妮娅低声道。向阳面的树叶屏障对面，驱逐者天使正飘浮在阳光之下。

&ldo;你从小就一直在听这些声音?&rdo;我问。

&ldo;我还没出生前就听到了。&rdo;我的挚爱回答道。

&ldo;我的天，我的天，&rdo;我举起拳头，压着自己的眼睛，&ldo;我的天。&rdo;

我的名字叫安奈?马欣?奥苏?阿塔，出生在库姆?利雅得，当圣神来到我们村子时，我才十一标准岁。我们那个村子远离城市，远离仅有的几条高速公路和太空大道，甚至远离岩石沙漠和炽热平原中纵横交错的商队之路。

两天来，不断有圣神飞船从东往西掠过天空，我父亲说它们来自东方的某个空中基地，每到晚上，夜空就像是布满了一粒粒灰烬。阿尔-安萨里的伊玛目从奥马尔那儿接到了电话，昨天，他通过无线电向村子发来命令，要求高纬度区和炽热平原绿洲营的所有人集结在毡包外，等待进一步的指示。在我们村的泥墙清真寺有个集会，父亲已经过去了。

于是家里的其他人站到了毡包外，另外三十个家庭也都等在了外头。村子的诗人‐‐法里德?额丁?阿塔尔‐‐在人群中走动，试图用诗文安抚大家紧张的情绪，但是，就连大人们都很害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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