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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大李是我的同学，也是我离开三柳镇之后唯一还保持着联系的人。他身材高大，皮肤黝黑，剃着平头，长过粉刺的脸上像月球表面。他曾经是一个憨厚甚至有点迟钝的人，但显然现在不是了。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。

&ldo;我也没想到，第一天回来会遇到这种事。&rdo;我努力挤出一个和他一样的苦笑，朝四周看了看警局里来来往往的人。

&ldo;你再想想，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，说不定你小时候见过，后来忘了。&rdo;他坐在桌子上，拍着我的肩说。

&ldo;我真的不认识她，大李，我在这个镇子上认识的人，你也都认识。而且，我今天刚刚回到三柳，根本就没人知道我回来了。&rdo;这已经是我第三遍说这些话了。

&ldo;她叫塔丽卡，不是这个镇子上的，半年前刚从外地过来，没有任何工作。&rdo;

&ldo;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，大李，你想想，我怎么可能和她认识?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。&rdo;我感到心烦意乱。

苏懿雯正在墙边的沙发上，脸色憔悴不堪，一个女警坐在她身边说着什么，也许是在安抚她的情绪。

&ldo;那个人……怎么回事?&rdo;我问大李。

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
&ldo;不能告诉我?&rdo;

&ldo;没有外伤，她身上的血不是她的。&rdo;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。

&ldo;什么?你们不是说她死了吗?&rdo;

&ldo;的确死了，也许有别的死因，尸检的结果还没出来，但她的确没有外伤，身上的血不可能是她的。&rdo;

我说不出话来，只觉得难以置信。

&ldo;她的右臂上有纹身。&rdo;

&ldo;纹身?纹了什么?&rdo;

&ldo;一只黑色的凤凰，比一个硬币稍微大一点，在小臂外侧。&rdo;

&ldo;黑凤凰……&rdo;

&ldo;是的。她应该想寻求帮助，从巷子口一路过来几乎所有的窗子上都有她身上的血迹。&rdo;

我点了点头。

&ldo;也许这个镇子上还有人叫西野石，她不是在叫我。&rdo;我喝掉了他们给我倒的最后一点水。

&ldo;她拍打着窗户叫你的名字，说明她知道你在苏懿雯家里。&rdo;

&ldo;见鬼了。&rdo;我想把空的纸杯放到桌子上，没有放稳，它掉到了地上。

&ldo;放松点，你先坐一下。&rdo;大李捡起那只纸杯，扔到字纸篓里，然后朝一间办公室走去。

&ldo;大李，&rdo;我喊他，&ldo;我可以走了吗?&rdo;

&ldo;可以，你要去哪儿?我开车送你。&rdo;

&ldo;我想去她死的地方看看。&rdo;

我下了车。我想在阳光下待一会儿，却忘了今天是个阴天。已是傍晚了，天色稍稍暗了些，围观的人散去了一部分。在三柳，如果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，那就是看热闹了。警察拉起了警戒线，大李和旁边的警察说了一声，我们走了进去。地上和墙上的血迹好像用拖把随意涂抹的油漆，窗户上的红色的手印清晰可见。

透过人群的间隙，我看到有一个在人群的后面歪着脑袋看着我。我看不清他的脸。我走出警戒线，拨开人群，朝他走去。原来是阿托，曾经和我在一个学校上过学，因为是个弱智，初中的时候退学了。他衣衫破旧，两只手甩在背后，歪着身子，样子很怪异，直勾勾地看着我，眼都不眨一下。对他，我心里更多的是同情。我走到他面前，叫了他一声：

&ldo;阿托。&rdo;

他不为所动，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我，目光阴森。我不记得他以前也这样看人。但这让我十分不自在，加上身心疲惫，便不想再理睬他，转身往回走。

随即我想起一件事情，立刻又朝他走过去，他还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。他身上发臭，就像以前一样，还没有走到他面前，异味就扑鼻而来。

&ldo;阿托，我问你件事。&rdo;

我努力露出笑容。但他依旧面无表情，也不眨一下眼睛。

&ldo;你见过苏果吗?我是说最近，你见过苏果吗?&rdo;

他转身走了，回头朝我看了一眼，随即跑起来。

&ldo;阿托!&rdo;我朝他喊了一声。

&ldo;西野!&rdo;大李在后面喊我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再看看阿托，他站在远处，又恢复刚才的姿势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
&ldo;跟他有什么好说的，他要是能和你正常交流，就不叫傻子了。&rdo;大李从警戒线下面钻出来。

当时我无比渴望阿托对我说一句&ldo;见过&rdo;，若不是大李喊我，我甚至可能已追了上去。我简直想问一问我见过的每一个人：&ldo;你最近见过苏果吗?&rdo;

&ldo;你记不记得当年念高中的时候，阿托这小子不上学，成天在街上瞎晃，有一次我们放学出来，看到他正在缠着苏果不知道在说什么，被我们从后面呵斥了一声，一溜烟跑了?为这事儿你后来还揍过他一顿。&rdo;大李站在我面前，眼睛看着远处的阿托。

&ldo;记得。我真不应该‐‐等等，你是说他有嫌疑?&rdo;

&ldo;我就是想起了这个事。你太敏感了，阿托虽然傻，但也没有干过什么坏事。&rdo;

是的，我太敏感了。现在我更加确信，我应该看一次心理医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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