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他们等来的是江逐水。
沈鸣冷眼注视对方,看似平静,实则纷杂心绪一浪又一浪地在心海间翻腾,他忍不住想:他怎能来!怎会来!他若出事,狱法山如何能承受,何一笑明知这点,怎敢放他出来!
无人答他疑问,他自己却醒觉了――江逐水难得离了山,若命丧于此,岂非是对狱法山的沉痛打击?他的身体为这个念头感到惊栗,心脏在胸膛中震荡不息。
江逐水唇角噙笑,与沧临城主说:&ldo;你想同他们一道动手?&rdo;
城主苦笑道:&ldo;我不比你们三山弟子,只习得粗浅功夫,就不献丑了。&rdo;
他话音未落,江逐水眼光一利,乌黑瞳仁中倒映匹练剑光,有浩荡剑意倾泻而下。
屋里本就算不得昏暗,又燃了灯烛,满室有光,而那陡然跃出的剑光,似一轮拖着白焰的金乌,升至半空轰然炸开,竟压得四周暗了一暗。
是沈鸣!他习剑逾二十载,将出剑化作本能,令这一剑平淡无奇,却有道意的雏形,似自窗外忽然掠入的一缕日光。
涿光山有一式剑法,名为白虹贯日。听闻若由山主任白虹使来,对手常在恢宏剑光下心旌摇曳,进退失据。所谓&ldo;白虹一剑神鬼惧&rdo;,少有人见过任白虹的第二剑。
眼下沈鸣使的便是这式剑法。他知自己心有退怯,着意壮己声势,再者,这的确是他最擅长也最常用的剑式,根本无需多考虑。
二人相距七步,瞬息可至,江逐水两手空空,自然垂落。身后的门敞着,狂风裹挟雪片,气汹汹冲进来,其人衣衫猎猎,剑光入目,却连手指也未动过,于这极动之中,乃是突兀又令人屏息的极静。
沈鸣知道狱法山也是用剑的,只不知对方将兵刃藏在哪儿。怀抱此念,本一往无回的剑势稍有凝滞,完美的剑意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罅隙。
直至剑尖即将穿透对方咽喉,他仍分出一丝心神,留给对方没有显露的兵刃。
想起之时,剑便停了。
剑尖距离对方毫无防备的脖颈,不过分毫之差,炽热宛如烈阳的剑意,去时澎湃,却似一头扎进广漠极夜,被团团吞噬殆尽。
江逐水右手二指并起,轻点住对方剑身。血肉之躯无法与精铁相较,因而停下沈鸣剑的,是他袖中游出的一条绸带,不知到底多长,牢牢缚住剑身。
实则那也不是绸带。江逐水之所以在狱法山地位颇高,除了他是何一笑的承继者,更因为他的生身父亲同样亡于当年浩劫,正是狱法山上一任山主江卧梦。
江卧梦惊才绝艳,能披发纵歌,亦能一剑倾城。他的剑也不寻常,名为软红绡,吹毛断发,可做绕指柔,当年常被系在腰上,江逐水却将之绕于腕间,藏进袖中。
沈鸣那一剑固然疾如雷霆,他身为何一笑的弟子,也不会逊色。
软红绡名称旖旎,色如榴火,裹死沈鸣手中长剑,剑身上立起冰裂,江逐水稍一牵引,即成几截铛然落地。
作为剑者,沈鸣心知早该放手,却仍有犹疑,待发觉情势无可挽回时,方才匆忙撤手。
到底慢了。
眼前剑碎落地,耳旁余音仍在,颈上一点凉意却如针刺。
与寻常兵刃不同,软红绡质地轻薄,贴上肌肤时几无所觉,唯有独属于见血兵刃的寒气。沈鸣对之后的事有所预见,肺腑俱冷,如坠冰窟,沉溺于愕然之中,难以成言。
快!太快!
丁玉琢也拔了剑,直至此时,才发觉自己太过低估对方。
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,沈鸣俊朗容颜尽然失色,神思未复时,颈上一冷,软红绡划开了他的喉管。
在最后一点有知觉的时间里,他仍在想――就这么死了?
他怎会如此容易地死了呢?明明、明明……
然而来不及了。
丁玉琢眼见沈鸣气绝倒地,背后寒毛耸立,全身肌肉绷起,不自觉将剑握得更紧,蓄势待发。
江逐水却道:&ldo;今次不杀你,留你回去送句话,便说――狱法山弟子往后不会来沧临。同理,涿光与姑she也不准来,&rdo;他停下笑了一笑,&ldo;……来一个,我杀一个。&rdo;
他走进来时是什么模样,现在还是什么模样,身上绝无杀气,笑容仍然温和,就连脚边两具余温尚存的尸体,也似从不存在。
丁玉琢不可能真的畏他如毒蛇猛兽,但得了这话,面上毫无喜色,抿紧唇一语不发。身边沧临城主更是神昏意乱,汗如雨下。
江逐水直如不见,笑着等答复。
&ldo;好大口气!&rdo;屋后转出个面如冠玉的中年人,&ldo;今日既引你来了,莫非你以为自己还能走脱吗!&rdo;
江逐水眼光平静:&ldo;涿光山长老,邢无迹。&rdo;
对方意外:&ldo;你知道我?&rdo;
江逐水道:&ldo;你们不将狱法山放在心上,我却不敢有半点疏忽,怎会不知。这事好想,你们既要万无一失,当然会有人看护,只是没想到我下手太快太狠,没能救下沈鸣罢了。&rdo;
邢无迹不在意他的暗讽,冷笑道:&ldo;其实我一见你,便认出你来了,毕竟……&rdo;又道,&ldo;沈鸣没能救下不算什么,此次你来,便是何一笑犯的最大错,纵是与江卧梦当面,我也没怵过。&rdo;
江逐水佯作惊疑:&ldo;师父倒很少与我提这些过往,只知当年最后时候,是父亲力挽狂澜。至于长老,改日需得问问师父,才知您有哪些事迹可说。&rdo;
&ldo;何一笑?&rdo;邢无迹自矜道,&ldo;他算什么东西?狱法山诸人中,若非同辈尽数死绝,哪轮到他做山主。&rdo;
江逐水自幼失怙,母亲早逝,是师父何一笑一手带大,二人感情非比寻常,哪会为这话所动。况且,何一笑是怎样的人,谁能比他这为人弟子的更清楚?从前亦听过这等诬蔑之语,哪会放在心上?
邢无迹看出他不以为然,心中一动:&ldo;莫非真以为何一笑是什么好人?有些事他藏得极好,若非机缘巧合,我也不会知晓。他看似道貌岸然,实则满腹龌龊,何曾将你视作弟子,分明――&rdo;
&ldo;分明什么?&rdo;
这些话在邢无迹心里藏了许久,难得有机会一吐为快,正要说下去,忽意识到不对,忙凝神看去。
江逐水身后站着一玄衣星冠的男人,不知何时来的,一直隐了气息,竟无人发觉。
其人肤如凝脂,面上似有莹光,若看外表,当得上霞姿月韵,只是颊侧垂下两缕长发,坏了原本的仙风道骨,不正不邪,不伦不类。腰间挎剑,颜色漆黑,略有弧度,像极美人梳罢妆的一弯黛眉,情致玲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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