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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（第1页）

他于此世稍显富贵，只是落寞非常，沈约不语，缓缓步入庭中。

发现放在桌上的正是那张名为千机的古琴，如今古琴安然，但一想到其中变故，沈约神色也有几分黯然。

晋王安排沈约坐下，手指缓缓拂过琴弦，好似把弄着爱人的肌肤，他目不斜视，轻声说道：&ldo;今日先生一曲《鱼肠》，倒与我一故人相似异常。&rdo;

他微微抬起眉，看着有些仿徨不可知的沈约，微笑道：&ldo;你可与他当真像呢，只不过，他的长头发很长，一双眼，也是盲的。&rdo;

他唯恐沈约听不懂，伸手比划了一个梳理长发的动作，几近婀娜。

晋王呢喃道：&ldo;可我却连他叫什么都不曾知道，只记得他当日指着手中那柄古琴，轻声说，&lso;绮凤&rso;，随后便又是战乱，大哥接下父亲的事业，我也奉命为事，一来二去，已有十五年了。&rdo;

沈约闭口不言。

晋王一笑道：&ldo;晨间你与什么在说话，可予本王一观?&rdo;

沈约一惊，看面前的人却无什么责怪之色，但仍是不敢有什么松懈，他干笑道：&ldo;不曾想，晋王已是发觉。&rdo;

晋王笑着说道：&ldo;我不仅知道你不是个哑巴，我还知道，你是碧水神君，沈清为。&rdo;

沈约面色复杂。

&ldo;我执掌的乃是王兄所托之事，也没什么了不得的，只是今夜，我并非什么晋王，你也不是什么道门高徒，便做一回伯牙子期如何，

哪怕，我这人听不出高山流水之意，但倒有一张好琴。&rdo;

晋王今夜不知为何倒是看起来有几分高兴，轻声说道：&ldo;沈道长，你便权当听个故事罢。&rdo;

沈约点了点头，但却是走到了古琴边，细细地打量起他来。

焦尾，绮凤。

一世一双。

他叹了口气。只是一旁的晋王已是说起了话头：&ldo;世人皆谓我得了一种不可医的怪病，药石无医，金针难救，那是起自我十五岁时的往事。&rdo;

沈约静静地听着。

&ldo;当时父王卧榻，北地又有蛮族来袭，虽是无力侵袭关内，但却丢失了大片自父王征讨而来的土地，

无数在关外的人民被屠杀，而内里也是暗涌流动，太平道，拙派党人，无一不在蚕食着王朝的根基，

隔三差五地暴动，甚至绵延到了帝都之内，不少流民涌入了长安，我奉命接济灾民，只是乱世纷扰，又是如何能够接济个完?&rdo;

沈约回想起甘城，那是一片乐土，虽是落后又封闭，但大抵流民，饥荒亦或是战乱，都不曾将烈火焚烧至这片土地。

而甘州城之外的世界?

沈约摇了摇头，他并不知道，哪怕看到了也并不是那般想面对。

&ldo;他是那一批灾民之中，最为特殊的一个。&rdo;晋王爷忽然轻声说道。

&ldo;他穿得一身雪白，也许是风尘仆仆，衣衫上沾了些许污迹，他在人群之中，站得笔直，背后就背着那一把琴，

只是，他的双眼却是盲的……&rdo;他说到此处，微微停顿，却带着不能质疑的语气说道：&ldo;但我知道，他比太多人看得清，他也一定有一双明亮的，和星辰一般的眼睛。&rdo;

&ldo;我亲自给他盛了粥，他和我说了谢谢，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。&rdo;

沈约知道他说的是何人，但却不知说什么是好，只能摸着手边的这架古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晋王爷似是打开了话匣，他笑着说道：&ldo;我第二次见到他，是在张御使的家宴之上，适逢张御史父亲七十高寿，

我便奉命前去祝贺，那日高朋满座，却有一人于筵席之内抚琴，弹得乃是《扶桑》曲，其声凄婉，如泣如诉，

张御史大怒，觉得搅了雅兴，让琴师奏一曲喜乐，他却说&lso;所学之艺，并无此曲。&rso;我觉着好笑，便拦住正要大发雷霆的张御史，将那位琴师带回了家中。&rdo;

沈约歪了歪头，

晋王兴致颇高，便笑着说道：&ldo;路上我便问他，为何要搅了张御史的雅兴，他温柔地笑道&lso;琴乐自是有灵，他一双眼睛，离开师父，俱是因为要寻得天下一知音，若要庸碌，他当真不肯。&rso;他说的言之凿凿，少年如我，都有几分信以为真。&rdo;

&ldo;我便留他在王府里，教婢子，教我学琴。&rdo;晋王轻声说道。

沈约双手平平放在大腿上。

那边的男声尚在说话。

&ldo;他往日言谈，颇为孩子气，只是到了男女之别，倒是会没来由地脸红，不过几日，偌大的府内，他便只教我一人了。&rdo;

&ldo;他于世间行走，曾见光明，却因着一身臭脾气，失了一双明眸，他走过许多地方，天南海北，他都曾抱琴而去，他会与我讲，

言谈之间，落落大方，无有你们一般，一丝的畏惧。&rdo;

说着，晋王看了正面无表情的沈约一眼。

&ldo;只是他最终还是不告而别，而那时，不知为何我也患上了病。&rdo;

沈约轻声说道：&ldo;你患得是心病，却不是无药可医。&rdo;

晋王却笑着说道：&ldo;连你也这般说，恐怕那位石公子所说的也是全对了，只不过，哪有什么药石可医心病?是一片七窍玲珑心，还是什么天材地宝?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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