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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5章（第1页）

我转过头，望着塘心冷冷道：&ldo;我不去。&rdo;

高旸也不生气，依旧笑道：&ldo;去不去随你。一来便听你问起表妹，我很高兴。&rdo;

高旸数日前遇刺，此时颌下已经一丝痕迹也没有了。他见我看他，故意扬起下颌，让我看个仔细。我问道：&ldo;殿下的伤都好了么？&rdo;

高旸笑道：&ldo;小事而已。&rdo;因遇刺，高旸足有两日没有出府，想来养伤事小，肃清内府才是最要紧的。

我举起白玉盏：&ldo;殿下英武。玉机先敬殿下三杯。&rdo;

高旸连饮三杯，面色微微泛白。水中莲叶尚蜷，浮萍翩翩，晚风中有初夏的湿暖与糙木香气。高旸展开折扇，但见画面上水色似有若无，宝蓝色的荷花一枝独秀，一只淡红色蜻蜓盈盈立于糙头。如此一艳一淡，一重一纤，一沉一颠，却并不觉得有何偏颇失衡，果然是名家手笔。高旸见我盯着扇子瞧，便一指岸边的荷叶，笑道：&ldo;你这里景致倒好，可惜差几支白莲与月光争辉，我这支青莲，算是勉强抵过。如何？&rdo;

我淡淡一笑：&ldo;甚好。&rdo;

菜是清蒸鲜鲤、水晶虾仁、牛腩烩笋蒲、淮山紫苏芍药酱并两道新鲜时蔬，满满摆了一桌。高旸笑道：&ldo;原来你喜欢南方菜，以后我专门请几个淮扬、江南、岭南的厨子服侍你，好不好？&rdo;

我搛了一只虾仁放在他的碗中：&ldo;多谢殿下好意，府里有两个江南来的厨娘，已经够用，实在不必添人了。&rdo;

高旸笑道：&ldo;你常年在外，所以府中的人事用度从简。如今既已回京，便不能这样马虎了。你的身子不好，又受过伤，不但厨子是要的，女医也不能少。&rdo;

想起启春手下的那两个女医，我不觉好笑：&ldo;玉机俸禄微薄，采邑贫瘠，怕是供养不起那么多厨子和女医。&rdo;

我的嘲讽之意高旸如何听不出来？他口角一扬：&ldo;&lso;阿堵物&rso;[105]之难，有何难哉？人和钱，我一并送来便是。&rdo;说罢环视一周，目光在门口的玉兰树上停了一停，&ldo;城中的居所已是简陋，这里岂不是更加不便？为何不回城居住？&rdo;

我笑道：&ldo;住在城里，我怕被人生吃了。&rdo;

高旸道：&ldo;他们不敢。&rdo;

我笑道：&ldo;连殿下的王府都混了jian人进去，玉机就更不敢在京中露面了。&rdo;

高旸摇头道：&ldo;你在这里，只怕更容易着道。我派李威来保护你，如何？&rdo;不待我回答，他忽然曲起中指一弹眉心，将我嘲讽的口气悉数学了去，&ldo;我忘了，有刘钜在你身边，你自是谁也不怕。&rdo;我懒怠回答，只坐直了身子，无聊地晃着团扇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高旸饿了，一个人吃了大半菜肴。我只吃了几片笋，喝了两口茶。绿萼与银杏撤下残肴，上了瓜果，又服侍高旸浣手漱口，这才退下。高旸酒足饭饱，似是心情大好，笑问道：&ldo;你本已回了青州，怎的这样快便回来了？令堂与曈儿都还好么？每日都做些什么？&rdo;

我缓缓剥了一枚荔枝，用小银勺子剜了核出来，将晶莹的果肉放在青瓷碟中递与他：&ldo;母亲与郡主都好，母亲礼佛，郡主教子，只有玉机无事可做，只得回京来了。&rdo;

高旸一口吞了荔枝，蹙眉道：&ldo;凉！&rdo;

我笑道：&ldo;才从冰水里拿出来的，自然是凉。殿下慢些。&rdo;

高旸咂一咂口，自己剥了一颗，也用小银勺子剜了核去：&ldo;自你出了长公主府，我们再没有这样饮酒畅谈过。&rdo;

我摇头道：&ldo;在长公主府，我与殿下也不曾如今日这般。&rdo;

高旸举杯笑道：&ldo;那我要多谢你请我喝酒才是。&rdo;

只见他的唇上蓄了淡淡的须，肌肤比少年时粗粝而暗沉，一张脸愈加的长而瘦削，一笑起来，已有几分中年人的模样了。我曾见高思谚老去，并不觉得有何异样，因他毕竟长我十数岁。然而高旸却与我年貌相当，同在无穷无尽、生死难料的谋算中蹉跎多年，看着他，就像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如此相视片刻，终是他先低眉转眸。

我叹道：&ldo;殿下与玉机，都老了。&rdo;

高旸笑道：&ldo;你还是和从前一样，只有我老了。&rdo;

月下水边，花香果香，清茶美酒，故人闲谈，我仿佛已经忘记他是我的仇人。然而该问的，却不能不问，遂现出一丝事不关己的好奇神色，问道：&ldo;我听说皇太后在册封大典上，说那封告发朱云的密信是自己亲手所书，不知殿下可查清此事了？&rdo;

高旸不动声色，依旧低头剥荔枝。但闲谈中徜徉的古旧柔情已被狂风吹散，连月光都显得太过明亮，照得他的脸微微发青。&ldo;并没有。&rdo;

我又问道：&ldo;薛景珍是不是还在王府？&rdo;

高旸抛下剥了一半的荔枝，凝眸冷笑：&ldo;他已经咬毒囊自尽了。&rdo;我眉心一颤，顿时说不出话来。高旸哼了一声，&ldo;这么些年，我竟不知道薛公公也是神断，一夜之间就破了一桩奇案。我请他来王府，不过是想问问他是如何破案的，不想还未问，他就毒发身亡了。真是可惜。&rdo;

我叹道：&ldo;薛公公的遗体在何处？&rdo;

高旸道：&ldo;和东公公葬在一处了。改日我命人将他出入宫禁的腰牌送给你，你拿进宫去还给皇太后吧。&rdo;

我甚是感激：&ldo;多谢殿下。&rdo;

高旸也无心再用瓜果，也不唤绿萼服侍，起身蹲在塘边洗了手，自袖中取出绢帕擦干：&ldo;我问过章华宫其余的奴婢，他们都说先帝驾崩的那天夜里，宫中的确未见薛景珍。他是如何趁黑去了畋园，如何找到朱云藏身的洞穴，怕是永远问不出来了。&rdo;

我依旧端坐：&ldo;殿下核对过密信的笔迹么？&rdo;

高旸道：&ldo;那封密信，我曾看过，上面的字微向右斜，一望而知是为了隐藏笔迹，用左手写成。这种似是而非的字迹，本就难以核对，而且……&rdo;他本面水，忽而转头，露出半张苦笑的脸，&ldo;我想留下这封密信，施哲却执意将此信存入卷宗，一番争执之下，我心中恼怒，将信烧成了灰烬。&rdo;

虽然密信中提到信王弑君，然而朱云于公堂上并未供出高旸，高旸便不是主谋。施哲要将密信存入卷宗，传诸后世，高旸自是不愿。引高旸毁去密信，令他永远也查不出信是何人所写，想来正是施哲的一片苦心。更何况，高旸一心怀疑我，写密信的人，总逃不过我身边的那几个，密信要不要留下，本也无关紧要了。只是他哪里想得到，竟还有人肯挺身送死呢？

我笑道：&ldo;殿下烧掉那封信，并没有错。&rdo;

水光一晃，高旸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机，被柳条一拂，复又平静如水：&ldo;我不是怕施哲将密信收入卷宗，我是怕他不知天高地厚，自己走上绝路。&rdo;

第三十四章需事之贼

那一丝杀机甚是明晰，它只是隐没，并未消失。或是时机未到，或是碍于启春与采薇的交情，高旸暂未行动。但若昌王兵败，施哲便凶多吉少。然而施哲既与我合谋，就当有举家赴死的决心。想到这里，我微微叹息：&ldo;殿下仁慈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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