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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9章（第1页）

我赶忙当胸拦住，冷冷道：&ldo;你这般喊打喊杀的，刘钜怕了你，当然逃走了。&rdo;

朱云喝道：&ldo;二姐你让开！&rdo;

我纹丝不动：&ldo;你的铳里既没有弹子也没有药，如何与他斗？我告诉你弹子火药在哪里，你装好了再出去。否则他的含光剑那样快，我怕你不能活着回家去见母亲和妻小。&rdo;

朱云一怔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回身将铳拍在桌上。一声巨响，桌面裂了一条fèng，杯盘碗盏跳了起来，汤汁碎菜溅得到处都是。肉香酒香一哄而起，闻起来甚是可笑。我摆一摆手，令众人都退了下去，这才收起湿漉漉、油腻腻的双管铳，用热巾和细布擦拭干净了：&ldo;好端端的，因何与刘钜发生龃龉？&rdo;

朱云恨恨地坐下：&ldo;我这个亲兄弟，来这府里，还要先派人说一声。他倒逍遥，自出自入的，也不通报一声。这会儿正用午膳，他定是来蹭酒蹭饭的。莫非二姐的侯府是他的食肆不成！因此一言不合，便争斗起来。&rdo;

我不觉好笑：&ldo;刘钜也算府里人，往来侯府，何须通报？&rdo;

朱云一拍桌子，怒道：&ldo;二姐，你当真被他迷住了？！&rdo;

我也懒得否认：&ldo;即便如此，又何至于要杀了他？&rdo;

朱云愈加愤怒：&ldo;二姐！刘钜是个外人！这般来去自如，不知情的，还以为他是二姐府上的面首男宠！平白坏了二姐的名声！&rdo;&ldo;面首男宠&rdo;四字冲口而出，朱云自觉失言，气咻咻地转过头去。

我叹道：&ldo;这些年，我的名声还好么？即使坏了名声，也是我自己的事。你这样高声叫嚷，是想让兴隆里的人都听见么？&rdo;朱云顿时语塞。我上前抚着他颤抖的肩膀，微微一笑，&ldo;好容易我们姐弟见一面，你就要在我府里杀人，你说你该不该？&rdo;

朱云抬眼见杯盘狼藉，眼中闪过一丝愧色。沉默半晌，终究恨恨道：&ldo;这饭我也吃不下了！二姐自己吃吧！&rdo;说罢摔帘子出去，一溜烟走远了。

我也懒得追他，只唤人进来收拾盘盏。绿萼扶我坐在正堂下首，命小丫头给我换鞋，一面抱怨道：&ldo;那刘钜早不来晚不来，偏这会儿来。好端端的一顿午膳，便这样没了，还惹得姑娘和侯爷不痛快。&rdo;

我笑道：&ldo;刘钜又不是今日才这样，怪他做什么？&rdo;

绿萼叹道：&ldo;姑娘就是偏帮着刘钜。其实公子也是心疼姑娘才‐‐&rdo;

我哼了一声：&ldo;心疼我便要在我府里杀人么？&rdo;

绿萼忙道：&ldo;姑娘这话就是装糊涂了。姑娘难道真的不知，公子在为谁抱打不平？&rdo;

高旸。这五六年，我也只零散听到高旸的消息，彼此不曾见面，更不曾交谈。仔细想想，我已经快记不起他的模样。他也自有娇妻美妾，想来也早已忘却朱玉机是何人。这么多年，朱云竟然还存着这番心思，令人既感讶异，又觉好笑。

我收起双足，起身叹道：&ldo;人生一世，不过&lso;振蜉蝣之羽，穷长夜之乐&rso;[40]，他又何必这么认真？罢了，他既不吃，你陪我吃。&rdo;

绿萼道：&ldo;姑娘要去瞧瞧刘公子么？&rdo;

我笑道：&ldo;他既没有通报我，应该是来看望银杏的。想来这会儿银杏也已经出府瞧他去了，我就不去了。&rdo;

绿萼道：&ldo;姑娘就由着刘公子胡乱出入，这般不加以约束，也难怪公子要生气了。&rdo;

我笑道：&ldo;他去找银杏，通报给我知道做什么？再说我们府上的生人也多，送菜送肉、送水送炭的人都能出入侯府，也要样样通报么？&rdo;

绿萼皱眉道：&ldo;姑娘又强词夺理了。送菜送肉送水送炭的都从后门进来，如何比得刘公子从前面大摇大摆地进来？姑娘才回来一个多月，便出了这等事，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？&rdo;

我顺势道：&ldo;如此看来，还是要早些离开京城为好。&rdo;

绿萼连忙瞪起眼睛，嗔怒道：&ldo;奴婢偏不放姑娘走！&rdo;

第二日，我与采薇一道去敕建白云庵看望寂如师太、升平大长公主高思诗。

正是秋收时节，黄糙垛子像浓金的云团沉沉落地。天青似海，金翠交融的田野广袤无垠。云影滚滚，似画笔轻轻勾勒出天际一线黛色。西风鼓起白矾，五彩角旗似飞花招展。汴河柔缓，秋光如练。

我与采薇同乘一车。采薇身着湖绿色衣衫，一张圆脸娇俏如昔。十数年如一日的养尊处优，虽已儿女成群，却不见一丝苍老疲惫之色。她贪看秋光，也顾不得和我说话。快到仁和屯才放下帘子，转头笑道：&ldo;姐姐别笑话我，我难得出城。&rdo;

我笑道：&ldo;妹妹只管望景便是，不必理会我。&rdo;

秋色在眉间半展，采薇的笑意温婉明澈：&ldo;我也看够了，还是陪姐姐说说话吧。姐姐总在外面，也有好些年没有来瞧我了。&rdo;

我打趣道：&ldo;妹妹和施大人鹣鲽情深、比翼双飞，我一个孤鬼，可不忍心去自找没趣。&rdo;

采薇的双颊顿时红过仁和屯酒肆旁的枫叶：&ldo;姐姐胡说！姐姐想嫁人，哪里嫁不出去？偏在我面前矫情，好没意思！胡言乱语，也不怕冲撞了菩萨！&rdo;

我笑道：&ldo;你如今两儿两女，凑成一对好字。我们这几个里面，论起婚姻儿女，你是最有福气的。&rdo;

采薇流露出当仁不让的沉醉之色，合十道：&ldo;母亲说，我这点福气都是当年陪寂如师太在佛前静修修来的，所以得惜福。&rdo;

当年理国公世子、采薇的兄长谢方思自尽，采薇曾随升平大长公主在白云庵修行过一年。采薇纯洁无瑕，修德修心自然能修来今生的福报。而我恐怕无论怎样修，都逃不出堕入地狱道的业报。&ldo;早知如此，我也该去修一修才是。可惜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了，只有自悔错失前缘。&rdo;说着幽然叹息，两手一摊。

采薇有些急了，一扭身道：&ldo;姐姐真是的，行动便取笑我。&rdo;

我牵着她的衣袖，嘻嘻笑道：&ldo;妹妹别生气，我再也不笑了。&rdo;采薇左手一动，衣袖倏忽自我手中滑了出去。我又牵了两下，她这才回转身子道：&ldo;果真不笑了么？&rdo;

我忙敛了笑容：&ldo;说不笑就不笑。&rdo;

采薇抿嘴一笑，如释重负：&ldo;这才像个八百户郡侯的样子，才刚涎皮赖脸、疯疯癫癫的，像个女光‐‐&rdo;忽然掩口，&ldo;女光棍&rdo;的&ldo;棍&rdo;字，被她生生吞了下去。

我只作没听见：&ldo;是了。我与寂如师太数年不曾相见，若一时不谨有所冒犯，那就不好了。不知师太现下如何？&rdo;

采薇松了一口气，忙道：&ldo;姐姐果真是不知道。这些年寂如师太不是钻研经书，便是打坐参禅，整个人都疯魔了，身体更是大不如前，脾性也愈加古怪，众尼姑没有与她谈得来的。这回去了，只怕未必能见到她。&rdo;

我至今记得十五年前我在益园初见升平大长公主的情景。十八岁的升平光洁灿烂，从遥远的虚空款款行来。那时最让她着恼的，亦不过是被母后罚抄了几遍《道德经》，不得出宫去会情郎。不过数年，那些少女的秘密已成了她一生中最快乐的回忆。我叹道：&ldo;这个我也知道。我出京以前寂如师太便是这样了。有时我去了，她也只撂下一句话，并不肯露面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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