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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（第1页）

芳馨恍然道：&ldo;原来姑娘留简公公饮汤是为了试探他……&rdo;

我淡淡一笑道：&ldo;简公公样样都好，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。这样也好，倒省了我的心思。&rdo;

芳馨道：&ldo;姑娘是一进屋子便想到陛下和施大人在听么？&rdo;

我摇头道：&ldo;我本来也只是怀疑，细细看过那件耳房，我才有几分确信。&rdo;遂叹道，&ldo;不论有没有人在外面听，我和锦素都……&rdo;

芳馨黯然长叹，忽而问道：&ldo;于姑娘比姑娘早进了那间屋子，她会不会知道有人在听呢？&rdo;

我心念一动，想起锦素曾道：&ldo;姐姐一进来便将这屋子细细看了一遍，连窗外也不放过。是怕妹妹在这里藏着什么么？&rdo;她是个囚徒，又能藏着什么？难道她真的是有所察觉，暗示于我？正因有所察觉，方才故意激怒我的么？她是借着绝交向皇帝和施哲证明我在慎妃之死上的清白？若真是如此，我当多谢她这份&ldo;大礼&rdo;才是。只怕我永远都没机会查清她真正的意图，亦无从向她当面致谢。

想不到，我和她的决裂中，竟还有如此模糊不清的温情。我是当庆幸，还是当痛心？&ldo;当年锦素因煽构谣言被慎妃免官，我或许不该救她……&rdo;

芳馨颔首道：&ldo;奴婢记得从前姑娘说过一个故事。鲁国法律规定，若赎出在外国为奴的鲁国人，可以从鲁君那里领取身价和赏金。子贡家富，赎了人却没有向国君领赏。孔子便说：&lso;子贡错了。取赏金无损于行，不取赏金的话，从此以后便没有人肯赎回在外国受苦的乡亲了。&rso;子游救了一个溺水的人，那人送一头牛给他做谢礼，子游受了。孔子便大加赞赏。[93]

&ldo;可见，一切照律例来办是最公正的，也最能鼓舞后人的善行。当年于姑娘触犯宫规，本就是她行事不小心，被人拿住了把柄。姑娘若不救，也只是免官而已，即便打发出内宫，有周贵妃在，她也吃不了苦。如今这样……&rdo;

我叹道：&ldo;她的性子，本不适宜这个宫廷。庄子有言，&lso;褚小者不可以怀大，绠短者不可以汲深&rso;[94]。当初我以为是做了一件好事，谁知是自食其果，害了慎妃。都是自作孽，不可活。&rdo;

入睡不久，我梦见一个女子。她雪白的纱衫上缀满了紫英，分不清是紫藤花还是蝴蝶花。她苍白的面孔像明月一般柔和，她嫣然一笑：&ldo;玉机，你知道我为何将那封信一直藏在妆奁中而不毁去么？&rdo;

我凝神辨认，好一会儿才问道：&ldo;是慎妃娘娘么？&rdo;

她微微一笑，又道：&ldo;玉机姐姐，锦素写了那封信足有一年，慎妃才自尽的。你明明知道，不是我害死她的。&rdo;

我沉默良久，叹息道：&ldo;原来是你。我知道。&rdo;

她又道：&ldo;那么姐姐当知道，我是替谁担了罪责。&rdo;

我垂头道：&ldo;我知道。&rdo;

她颔首：&ldo;那妹妹便死而无憾了。&rdo;

她的身影像晨雾一样散去，四周骤然一亮。我惊坐起身，但见帐外一点灯光如豆，像含泪欲泣的眼。原来芳馨还没有进屋来将烛台拿出去。我大大松一口气，不禁流泪苦笑。

我知道她替谁担了不是，但我依然不后悔与她决裂。

绝不后悔。

第三十九章恶止其身

晚膳后，我要去定乾宫谢恩，于是命绿萼为我更衣。绿萼从衣柜中拣了一件练色暗藻纹朝服出来，我不禁笑道：&ldo;又不是上朝，拿这件衣裳出来做什么？&rdo;

绿萼道：&ldo;姑娘从前被召见或去求见都是穿着朝服的。&rdo;

我拿了一枚梨花嵌珠翠钿比在发髻上，从镜中看着绿萼道：&ldo;昨日我看你们熏了一件若竹色的长袄，那件就很好。&rdo;

绿萼应了，见我比着翠钿，便笑道：&ldo;这枚钿花自内阜院送过来，姑娘从未戴过。姑娘要重新梳头么？&rdo;

我饶有兴致地笑道：&ldo;戴这枚钿花要梳什么头？&rdo;

绿萼侧头想了想道：&ldo;梳一个双环望仙髻吧，将这枚翠钿簪在最前，双髻上缀满小珠，灯光下最是好看了。&rdo;

我微笑道：&ldo;零星缀两颗便是了，缀满了便俗了，况也与那身衣服不合。&rdo;

绿萼笑道：&ldo;奴婢跟随姑娘五年，还是第一次见姑娘肯花些心思打扮呢。从前都是奴婢拿什么衣裳，姑娘就穿什么衣裳的。&rdo;

我心中一凛，拿着翠钿的手便缓缓落了下来，凝神道：&ldo;果真？&rdo;

绿萼摘下我发髻上的银环，笑道：&ldo;可不是么？奴婢还从来没有为姑娘梳过望仙髻呢，就怕手生了。嗯……从前紫菡梳头是最好的‐‐&rdo;忽觉自己失言，连忙掩口自镜中看我。

我听她提起死去的紫菡，心下怃然，道：&ldo;罢了，就穿那件朝服去吧。也不用重新梳头了。&rdo;

绿萼忙退后一步，垂头道：&ldo;奴婢该死，姑娘恕罪。&rdo;

我笑道：&ldo;你又没说错，我也没生气。快来更衣吧。&rdo;

绿萼这才释然，微笑道：&ldo;姑娘还是穿那件若竹色长袄吧，配上这枚翠钿，比穿朝服好看。&rdo;

我没精打采道：&ldo;不必了，就那件朝服吧。&rdo;想了想又道，&ldo;那件长袄你若喜欢，便赏给你穿好了。&rdo;

绿萼又惊又喜：&ldo;姑娘果真赏给奴婢么？那件若竹色联珠佛手纹对襟长袄可是绣了金线的！&rdo;

我笑道：&ldo;你只管拿去穿好了，横竖我再也不穿它了。&rdo;

绿萼抿嘴笑道：&ldo;那奴婢就多谢姑娘的赏。只是姑娘看起来倒像是和那件衣服过不去似的。&rdo;

我转身取过她手中的银环，端端正正扣在发髻上，淡淡一笑道：&ldo;胡说！一件衣裳罢了，还怕我舍不得赏给你么？&rdo;

绿萼笑道：&ldo;奴婢知道，姑娘从来也不吝惜把好东西赏给奴婢们。奴婢去把朝服熨一熨，再熏一会儿香。&rdo;说罢拿了衣裳出去了。

镜中的眉眼像是脱了力，变得愀然不乐。又拧成一团，好似互相赌气。我抚着苍白的面孔，几乎是贴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。在宫中养尊处优数年，双颊依旧不失少年时的圆润，只是面色白中透着病的灰黄，已显出容颜衰败的征兆。目光也不再清澈灵动，顾盼之间全是温凉如玉的惊疑。镜里镜外的烛光像一对明亮的眸子，洞彻我隐秘的欣喜。

我嗤的一笑，起身去外间催促绿萼。

来到定乾宫，只见小简正在撤膳。见我来了，笑嘻嘻道：&ldo;朱大人来得巧，陛下从营中回来，刚刚用过晚膳，正在饮茶，大人快些进去吧。&rdo;

御书房中萦绕着一丝清苦的茶香，龙涎香的气味化在其中，变得温馨澹然。皇帝正俯身书案，细细瞧着一幅画。想起前几日他偶然来漱玉斋看我，我竟是披头散发、衣冠不整地歪在榻上看画，不觉温然一笑。忽听皇帝道：&ldo;你笑什么？&rdo;

我连忙屈膝行礼，微微一笑道：&ldo;陛下仁慈，准臣女与于氏一见。臣女谬承皇恩，心中感激。&rdo;说着伏地谢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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