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噎声止,人们纷纷看向那名白衣公子。茶家酒舍本为世俗之地,纵然喧嚣,却何时有过此等高谈阔论?寥寥数语境界之深,直将众人听得懵了。一时云里雾里,皆摸不着头脑。
大家不由将目光移向帘幕后的女子。雨楼歌女姿容端丽,性情却是出了名的泼辣蛮横,着实令觊觎之人吃了不少苦头。无端遇上这么个锱铢必较滴水不漏的主儿,他们今日倒要看看,那个一向慡辣果敢的女子,该如何招架。
&ldo;人非糙木,孰能无情?&rdo;
红衣如火,佩瑶曳地,佩玖端立台上,敛踞一礼,不卑不亢:&ldo;情为痛,爱成殇。世间之情,不知所起,却偏使人趋之若鹜,一往而深。是问众生芸芸,孰能逃之?便是你我,也难免其俗。世间始于混沌,天地发于鸿蒙,本无是非对错,又何必执念于心还是于外?&rdo;
&ldo;姑娘妙人妙语,小生叹为观止,快哉,幸哉。&rdo;白衣公子又是一叹,&ldo;能与姑娘言谈把盏,莫卿何其幸哉。只是莫说世与心,便是儒道,自古也有人性善恶之分。人之学者,性其善,亦或性之伪也,而不察乎?世间既存仁义礼智,三纲五常,一切功过是非,总要有个定断。&rdo;
一语道出,满座皆惊。并非因其妙语连珠,口若悬河,却是因他话中道出的称谓。
莫卿。
众人心中惊诧,哑口无言。原来此人便是金榜题名的进士,礼部侍郎之子莫卿。世言他看似谦儒恭逊,实则乖张不羁,形骸放浪。前有簪缨高门,后有登科入仕,却放着四品少卿不当,硬要去南地做知府。将令尊莫大侍郎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说,圣上也是无可奈何。同榜同僚早已走马上任,他的官印朝服却至今留存大内,接了几层土也没人领,倒着实为帝都一大趣闻。
&ldo;原来是莫少卿莫公子,&rdo;不同于众人的反应,眸中未见丝毫讶色,佩玖面色如常,唇畔一抹笑靥明如灿阳,&ldo;恕小女不识泰山,莫大人光临大驾,实令雨楼蓬荜生辉。少年听雨,红烛歌楼。公子金迷纸醉,留恋他乡,不为世俗所累,却与小女子讲仁义礼智,三纲五常,莫非是话中有意,弦外有音?小女子快人快语,得罪之处还望海涵。但所为何解,还请公子坦言相告。&rdo;
众人一时愣住了。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。眼前二人并非君臣,更非眷故,无端大咧咧问出这样一句,着实令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为之脸红。
&ldo;哈哈哈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飒朗之音打破持之甚久的尴尬,莫卿抚掌大笑:&ldo;姑娘学识甚广,不拘小节,实乃奇女子也。既非闺中之秀,又何叹良辰美景,却家别院?纲常伦理,不过是些迂腐说辞罢了,谈之甚用?人生苦短,当弥桎梏,寄情山水,方为正理。&rdo;
&ldo;若我果真有弦外之音,姑娘该当如何?&rdo;
&ldo;繁弦急管。&rdo;
莲步轻移,玉指拂纱。珠帘轻启,女子信步上前,缓缓道出四字。丹唇翕合,白莲轻吐。
&ldo;今生,当与公子共饮此杯。&rdo;
葱指盈握,如信手拈起疏落鬓边的残瓣。轻执玉盏,下颚微扬优美弧线,佳酿入口,踯躅清冽,馥郁酣甜。迷醉今生,重蹈情辙。
缠廊九曲,如情苦之人的愁肠,百转千回。遥岸而望,近在咫尺,却远如天涯。
长赢时至,枝叶繁茂,拢于临水廊榭,擎下浓浓荫蔽。时方初夏,虫鹊便已因不堪炎热提早鸣噪起来,却被侍人用粘枝尽数黏下。碧水荡涤,细柳垂下绦影,剪碎银鳞,拂乱竹马。
浓阴隔绝喧嚣,阻断廊连。殇离之啜泣,情丝未斩,却已哭断愁肠。
落针可闻的静谧中,仆役不像从前那般忙里忙外,进进出出,而是糙糙敷衍了事,应付完各自差干,便早早回了屋。门扉轻合紧闭,再不踏出一步。
亭楼旖旎,抄手游廊层层环绕,寂寂内室中,江珩静静望向榻中,不发一言。
薄纱静垂,似感受到气氛的压抑,不曾有丝毫轻拂,一如帐中沉睡多日的女子,似要与那即将骤去的生命一般,一并归于沉寂。
窗外不时传来幽魅呜咽的哭声,被魍魉及时劝止。待人搀扶啜泣的女子离开,沉冷多日的眉心方才一蹙。
如今已然第五日,榻上的女子不见任何醒转。单薄中衣之下是遍布全身的累累伤痕,其中不乏因挖针而割开的伤口。匣中暗格出自大内,机簧力道绝非寻常暗器可比。若被其伤,能留得性命,已是万幸。
针入得太深,磁石无法吸出,只得用划开血肉取出的法子。
六十七枚,他深深记得这个数字。烙印于脑海,至终不曾忘却。
筋骨尽断,心脉俱损。同是习武之人的自己深知,伤重至此,便算痊愈,一生也只能是个废人了。
&ldo;味道如何?&rdo;
同样的内室里,灿阳踱进窗扉,窗外不时响起鸟鸣燕啼。少年望着面前大快朵颐的女孩,笑。
&ldo;好吃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嘴里塞满了食物,女孩含糊不清地答道,一口还未咽下,又忙向嘴里噎了口,&ldo;除了娘做的,哥哥做的最好吃了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&ldo;果真如此美味?&rdo;少年狐疑问道,细长眉眼微眯,妖冶若狐,一脸的不信。生于宫中的他养尊处优得惯了,自记事起便从未进过庖厨之地,此次还是第一次下厨。若能堪比珍馐,怕是天下便无朝齑暮盐味同嚼蜡之说了。
可女孩狼吞虎咽的样子并不像装出来的。好奇心起,他轻执玉箸,夹起盘中菜肴慢慢尝了一口。
&ldo;好咸。&rdo;
方一入口便忙吐掉,强忍口中的味道与心中的不悦,他放下筷子,淡淡道:&ldo;还是别吃了,母妃说过,三餐要以清淡为上,太过甜腻咸辣容易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。少年愣在那里,半晌不发一语。
母妃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
这个称呼,竟已陌生得很了。
在他印象中,母妃天生丽质,妩柔妖冶。人言其袅如飞燕,盈若玉环,才堪东君,赛比夷光。出身寒贱,却因美貌才情遭人厌妒。而后宫枕边风向来极胜,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,吹着吹着,不知不觉中,便把父皇的心拂远了。
泪湿罗巾梦不成,夜深前殿按歌声。红颜未老恩先断,斜倚薰笼坐到明。
他这样的庶出,是不配请像太傅那样的桃李之师传道解惑的。去尚书苑听习还要受其他皇子欺负。于皇宫那种是非之地,卑微如他,若要不受欺凌,便只得将自己关在母妃寝宫里,闭门不出。
对于他的孤僻,当年姿容佳丽的母妃整日低泣,却只孤守寂寂深宫无法。眼看自己学业荒废,索性发蒙启蔽,为师为母。
无心插柳,却成繁阴。有母如此,方成十年之后以瑟冠绝天下之王侯。
时过境迁,昔年的母妃,早因一纸诏书入了帝陵活殉。而他纵抚一手好瑟,也只得囚于权力的牢笼里,于残喘中,被同父异母的兄长推向悬崖边缘,如临寂寂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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