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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（第1页）

&ldo;拿起你的剑，继续练！&rdo;

恍惚中，似有经年残影于晨日流泻，同样的庭院里，身着玄衣的韶龄女子对面前的女孩严声厉叱：&ldo;不要总是哭哭啼啼，起来！&rdo;

显是一跤摔得狠了，不管掉落一旁的剑，女孩跌坐于地，径自嘤嘤而泣，手臂因受下方才一招震得发麻，啜泣之下犹自颤颤，楚楚可怜，论谁看了都不禁心生凄悯。

&ldo;把剑拿起来！&rdo;幽魅何尝不曾动容，只是她无法。生死无常，兵戎相伴，这本就是杀手的宿命，无从逃避，&ldo;不练会就不许吃饭，起来！&rdo;

仿佛被吓得慌了，莫大委屈于小小心臆中蔓延，女孩哭得更凶了。这令她越发忍无可忍‐‐伴随杀手一生的，除与卑命一并休止的杀戮，最亲近的，唯有手中之剑。便是命殒，也万万不能离身。

望着躺在女孩身边孤零零的剑，幽魅一咬牙，倒转剑鞘上前，对准女孩单薄颤抖的肩头狠狠落下！

&ldo;当！&rdo;

并无想象中娇弱柔软的触感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电光石火的交鸣。一股大力由剑鞘迅疾而来，手臂当下一阵酸麻，指间一松的同时，又是一声吟啸，手中兵鞘已&ldo;叮&rdo;的一声没入丈余之外的树干。

&ldo;阁、阁主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但见面前之人紫衣蟒袍，幽魅大惊失色，忙单膝跪伏：&ldo;属下无意冲撞阁主，属下该死！&rdo;

头顶冽寒阵阵，不敢抬首迎上那道妖冶森冷的眸光，她只一味垂首，是罚是恕，只得一任听之。

&ldo;执剑不放，尔可曾剑不离身？&rdo;

冷声责问淡淡响起，光阴仿佛于一瞬迟滞。不知几许，再无窒息逼人之感，她方缓缓抬首，但见衣摆云锦翻涌，却是少年背向自己，将地上女孩轻轻扶起。

缎面石榴云袖于此一搀下滑落，露出片片青紫的藕臂。那一瞬仿佛错觉，幽魅竟见一向阴鸷冷肃的少年背影不受控制地一颤。如在心疼己身骨肉一般，犹自瘦挺的双臂直接将女孩抱起，强忍伤然大步离开。

&ldo;我不信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经年种种如浮生幻影，于物是芳庭流转。怀疑是否沉于梦魇，幽魅喃喃，语气已带哽咽，&ldo;她那么温婉那么卑顺，那么喜欢王爷，怎会是柳清姝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&ldo;王爷认为她是，那她便是，再争辩也是无用。&rdo;见幽魅眸中清泪滑落，感慨世间无奈酸楚，魍魉无奈而叹，&ldo;人如糙芥，物为刍狗。世上的许多事，卑微如你我，本就无法左右。笑看红尘万千，不为愁苦所累，是唯一之法。&rdo;

&ldo;兔死狗烹的道理，你应该懂。&rdo;望向水畔一曲碧波，男子玩味戏谑的眸子于此时如一弯明冷湖水，厉芒隐隐，却终是平澜无波，&ldo;圣上容不下江湖，更容不下王爷。重峦阁毁于一旦，是迟早的事。既然如此，早死晚死都一样，又有何区别？&rdo;

&ldo;你胡说！&rdo;幽魅泣道，越上前一把抓住男子衣襟，&ldo;若果真如此，王爷早就带领阁众逃了，以他经营多年的根基，在哪里落脚都非难事！北疆，西垂，东海，南地，只要他无心皇权，圣上便不会追杀他！&rdo;

&ldo;可是他会！&rdo;

一生笑浪无拘的魍魉，终是被哭啼女子的无知弄得恼了，&ldo;他是皇子，是王侯，他一生都流着皇族江家的血！他活在世上一天，就有一天夺朝的可能！他不死，圣上便不会罢休！如此浅显的道理，你居然还不明白！&rdo;

&ldo;王爷有意与潘家结识，一是为了除掉锦瑟，二来是为了他自己。&rdo;见面前女子仍执迷不醒，他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，&ldo;王爷虽行止考究，但毕竟是庶出。其母又不得宠，在皇宫那种地方，母子俩能惶惶度日已是万幸。王爷为防不测，日里虽挥霍了些，却也为自己攒下大笔财资以备不时之需，从不轻易妄动。我与账房管事最是交好，前些时日，途听他说王爷竟一反如常，无端取走百万两黄金！&rdo;

&ldo;后来经我查明，王爷一掷万金，是从潘家长公子手里买了一颗回魂丹。&rdo;

幽魅身子一震，止住了哭噎。

回魂丹，素有起死回生之效，岐黄之冠绝也。以西垂凉燕数十奇糙熔炼三载零四十九日方成，万金难求。古来江湖无数豪侠游魔亲走西垂求之，皆不得。

王爷倾其所有买此灵丹，一切便彰明较著‐‐他已做好死里逃生的打算。

幽魅怔怔望着面前放浪不羁的男子，万没料到一向疏阔无拘的他竟是这般心细如发。

&ldo;幽儿，&rdo;看出女子的茫然无措，魍魉心下终是一软，手臂就势将女子拥紧，附在对方耳畔，俊凉薄唇翕合，碰触女子柔软耳垂，轻声呢喃，&ldo;这世上，便是所有人离你而去，倒戈相向，甚至无情反目，叛若敌忾，我的心，永远封尘在你那里。&rdo;

&ldo;我不要你的心！&rdo;幽魅近乎崩溃一般，伏在男子肩头失声痛哭，&ldo;我不要你的心，我只要你，锦瑟，还有阁主，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好好的！锦瑟她不是柳清姝，她不是！&rdo;

&ldo;我是。&rdo;

☆、第二十一章　满色春庭筚褛衣

一声突允，低沉而喑哑。如拂掠美人鬂边不堪零落的残瓣，易然销魂，哀婉幽叹。道破尘封多年的秘辛，只是眷眉淡描的一瞬。

&ldo;锦瑟？！&rdo;

循声望去，幽魅大惊，清美花容霎时青白。

绯衣如火，青丝半束，婉剑腰悬，锦瑟流肩。依旧是远行前的装扮，只是物是人去，归时已然径庭。

红衣残破，露出狰狞可怖的累累伤痕。皮肉绽开，渗透丝缕殷红，将退旧衣裙晕上大片嫣然。水珠沿湿濡发丝滴落，淌入颈下伤口，凝于参立断骨，隐约可见的森白，直令人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是从煎熬炼狱逃脱的九幽妖鬼。

&ldo;你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从容淡笑如魍魉，此时也不禁惊愕。环住幽魅的手茫茫然放开，无羁双眸现出从未有过的讶然：&ldo;你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&ldo;我是柳清姝，&rdo;眸中是死一般的沉寂，无波静澜，却有无尽杀意于眸底深处暗暗涌动。隐隐透出重伤之后的虚弱，女子语气虽平澜无波，却带着看透苍凉的沉冷绝望，笃定而淡然，&ldo;柳氏清姝。&rdo;

&ldo;珠儿！&rdo;幽魅惊惶开口，&ldo;你别乱说！&rdo;

&ldo;我没乱说。&rdo;锦瑟神情淡漠，语气冰冷，&ldo;正因我是躅儿，所以我是清姝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声音已有些许颤抖，身形微晃，她不再多言，缓缓抬起受伤的左足，一瘸一拐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
血从足踝滴落，留下点点殷红，如朵朵踯躅，步步荷华。妖美静娆，彳亍凌冶。

终于，她行至两人之间，驻足。

&ldo;交给他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喘息着，她艰难抬手，递上一个染血布袋：&ldo;算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事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iddot;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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