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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（第1页）

懒懒的，揩着下摆便要往床上躺去：&ldo;累了……如今说一会儿话便累得不行。病了的人，总爱回忆过去的光景，这些话原早已准备同你说，终究不得机会。今日同你说上这些，心里头的旧事，终于是可以放下……昨夜我还梦见她对我笑呢，红辣椒一般的脾气，好生难哄啊，才哄她笑了一刻，下一秒却又裹紧了被子不理人……呵呵，大约不日我便要真真同她笑了。你若无事，便退出去吧……咳咳……&rdo;

做惯了戏，真真假假的话有时连自己都分辨不清了。口中说着，便闭了眸子再不理人，清瘦的胸脯微微起伏着，好似再无了旁的气力……那状态，与病入膏肓之人不无二般。

只他不知，那褪下的鞋面上却附着一层淡淡雪泥，有鲜艳的腊梅花瓣在鞋底犹抱琵琶半遮面，分明才从外头回来麽……玄柯垂了眸子，拱手施礼退了出来：&ldo;臣告辞。&rdo;

出了殿，廊上迂回倒转，忽然地却往紫媛殿方向悄然行去……当年的她爱极了红梅，这宫里头植有红梅之处，除了那儿，没有其它。

☆、娘子合欢

窄小的甬道从下往上走，到了地面入口渐渐小到只容两个瘦子的宽度，作为一个胖子，自是行得万分吃力。喂完了女人那断月事的黑汤，何庆气喘吁吁从地道里钻了出来，大冬天的竟热得一身的汗。扳紧暗门机关，揩着衣角才拭了两下汗，身后却忽然一声清咧轻唤，直吓得他魂都要掉没了。

回过头去，却原是自己那个书生气十足的义子，气得他猛拍胸脯。

&ldo;大人。&rdo;何唯一袭蓝布长裳烟青夹袄恭身立在案前，端端行了个礼。

见那他清秀面容上看不清什么不正常的表情，何庆方才一颗大板栗敲了过去：&ldo;吓不死老子！书读多了，闷得跟只猫一样，连走路都不带声音！&rdo;

何唯谦恭福了福腰：&ldo;小侄才进来的，怕吵着姨夫大人瞌睡。藏花阁凌老板在东书房侯了好一会儿，说是有要事同大人相商。&rdo;声音清清淡淡，一双眼睛只专注看着脚尖，脾气不是一般的文雅。

该死，他来做什么……做贼心虚啊，何庆有点慌张，却终究抱着侥幸心里，腆着一颗大肚子去了。

何唯尾随其后，将门一关。清秀的眉眼在关起来的门后渐渐淡去，只视线却分明落在屏风后那道淡色墙面之上。停了稍许，一袭蓝衣翩翩亦跟着去了。

&ldo;悉叟‐‐&rdo;窗户掠过一道黑影，白的衣青的鞋。

‐‐‐‐‐‐

东书房里早候有二人，正中的八仙椅上，一左一右黑白分明地坐着两名俊美男子。那白的，清润如玉，淡漠如风，周身一股落落不俗的洒脱飘逸；那黑的，有着倾城之颜，却浑然天成的幽冥般森冷，即便才刚踏及门内，强烈的嗜骨阴寒已将将逼人骨髓，直看得何庆脊背上一排溜的汗毛齐齐竖起……谁让他做了那亏心的事？

何庆讪讪笑开来：&ldo;哟这不是萧大人与凌老板吗？久等了久等了&rdo;虽是两个年轻儿郎，他却是好生恐惧他们，一个是白道上的如玉诸葛，最是擅长攻心使计；一个是黑道上的绝色夜叉，办事杀人从来不讲章法，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都被他们掌控，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。

&ldo;是啊，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太尉大人一身的香粉味，可是才从那烟花之地出来麽？呵呵&rdo;锻凌钰弹开素白绒扇，微微下抿的薄唇浮起来一抹让人摸不透的笑。

那凛冽森寒的眼神看得何庆很有些凌乱，谄媚打着哈哈道：&ldo;哪里哪里，方才疯婆娘又在闹腾，过去忙和了一阵，让两位久等，还望海涵&rdo;

&ldo;客气。&rdo;萧木白一改往日官场俗套，难得冷冷地拱了拱手。

&ldo;呵呵难怪几日不见的功夫，太尉大人脸色这般阴晦了……原是亏心事儿做得太多，黑了心肠，&rdo;锻凌钰扇子一合，悠悠站起来。他的身材清瘦却一点不显羸弱，如此站在矮胖的太尉跟前，又加通身毫不遮掩的绝冷寒气，让那做了亏心事的老贼好生压抑：

&ldo;……都说官场之人的言语最是信不得，今日凌某才真真领会。在下方才看夫人被关得难受，早已将她放了出来，怎么……太尉大人如此遮掩，难道是你背着我，做了那两面三刀的事麽&rdo;

说着，一双潋滟的凤眸便直直往他那双混沌的老眼里看去，看到了深处，分明除了狡诈、龌龊，剩下的便是y恶与恐慌。

臭小子，竟然监视老子！何庆暗骂，知道那疯婆子必然卖了自己，心里头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，嘴上却依旧笑着拖延道：&ldo;哪敢哪，嘿嘿都已签了契约的。这几日忙着对付玄柯那家伙呢，按凌老板吩咐，我可是一分钱银也未曾支援过他，如今怕是已经钱粮断绝。撑不了几日，你我的大业大约就近在咫尺了，呵呵哈……&rdo;

眼见得那老不死的狗东西一双脚越说越往门边移，玉面却也不和他绕弯子了：&ldo;想不到太尉大人不仅六亲不认，还是个不怕死的&lso;好汉&rso;呵呵，我却忘了告诉你，江山，我凌某从来不稀罕；女人麽，你藏了她在地底下，却让我好生不舒服来人哪‐‐&rdo;

一双眸子往身后淡淡一扫，两名黑面应声走上前来，手中的匕首闪着凛冽而可怖的寒光：&ldo;在。&rdo;

何庆还不及反应，左右半个身子已然僵硬不能动弹，忙粗嘎着嗓子叫唤道：&ldo;哎哟萧大人救命！惦记谁的女人也不能惦记凌老板的女人啊万万使不得喂‐‐&rdo;

&ldo;恕木白无能为力。&rdo;萧木白端起茶盏轻抿，却并不见抬头，难得他一贯清风如玉的脸庞如此森冷表情。

&ldo;呵呵听说太尉大人老来无子，既然你不肯带路，左右你这玩意儿留着也是废了，还不如干脆废去罢……&rdo;锻凌钰吹了吹刀柄，却也恶心亲自同他动手。朝对面的黑面冷冷对了眼神，下一秒，一道森冷之光便往那两条颤抖的老肥腿间将将扫去……

&ldo;啊‐‐&rdo;四方书房内登时一声凄厉惨叫。

‐‐‐‐‐‐‐‐

&ldo;爹爹、救……救娘亲……&rdo;

寻欢归的后院子里川儿在玩雪，小嘴儿咕哝着，屁股翘得高高的，玩得不亦乐乎。一点点的雪堆起来，堆成一个小圆团子，本来想学大人们捏出一个娘亲来的，可惜每次才堆了个脑袋，一团雪登时就散开，好不苦恼。

&ldo;宝宝……&rdo;角落的小门忽然探进来一颗枯瘦苍白的脑袋，凹陷的眼睛，满头肮脏乱发，鸡爪一般的手指……吓得他一剖白雪掉在地上，赶紧蠕着身子躲到了树丛后。

&ldo;噗噗，妖怪……走开……&rdo;

&ldo;宝宝……&rdo;那疯婆婆还在唤，想是怕吓着了孩子，却又十分十分的爱他。脑袋伸出来立刻又缩回去，再探出来的时候，乱发被松散盘到了脑门后，白袖子脏了、脸颊抹干净了，干瘦的脸上溢出来一抹卑微而讨好的笑：&ldo;宝宝……欢欢的乖宝宝……来，让婆婆抱抱……&rdo;

她近日越发瘦了，先前倒还有一张皮，如今被关了这半月，连皮得都薄得只剩下一层膜，可想那紧绷的笑容有多么可怖。

川儿害怕极了，可是他这会儿回不了大大的家，爹爹还没把娘亲救出来呢。又以为是娘亲来试探他，看看他最近听不听话了才肯回来，只好一扭一扭不情愿的蠕出身子：&ldo;你找谁？&rdo;

明明连声音都在哆嗦，却非要像个小大人一样仰着脑袋，作凶巴巴的模样。

&ldo;……欢欢，&rdo;那样圆墩墩的矮胖小儿，鼻子翘翘的，脸蛋粉扑扑好似都能捏出水儿来，直看得何夫人心中一颤，连心肝都软了……这个惹人心疼的小可怜儿啊。

左右瞅瞅无人，便大着胆子走上前来，怯怯地摸了摸川儿的小脸蛋：&ldo;欢欢……你是我家欢欢生下来的宝宝麽？&rdo;

她的声音在哆嗦，一向混沌的双眸淌下来一道清泪，抚着那暖暖、绵绵的小手，想到那可怜的丫头一个人清冷冷的如何艰难生出他来，难受得心都要碎裂开了。

那么小的一个女娃娃，被她宠得连自己头发都不懂梳的，六岁时不见了，再回来皮肤灰了、独自带着个小娃儿，却没有相公……她来看疯了的她，却又不肯将她认下，她那心里头到底藏了多少的苦啊……

擦拭着眼角，本来还想笑，可是秀气的唇蠕了蠕，眼泪却又冒出来了。

&ldo;你是谁？不要哭……&rdo;最是见不得人掉泪，即便心里头无比想要将手拽回来，看着老婆婆这副酸楚模样，川儿也下不了狠心了。小手儿爬上老妇苍白的面颊，一点一点揩去了泪：&ldo;婆婆，我要娘亲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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