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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（第1页）

宁世依旧垂首跪坐在他身边，静泊之中带着几分小意与柔顺。充沛的灵力不仅恢复了她的气力，也让她枯槁的面容重新丰润，乍一看去，竟与和室之中的百年前的残影并无二致。

&ldo;其实，你并不应该救我。&rdo;她淡淡开口。

&ldo;你死了，我就会死，还有人也会死。我不是救你，我是自救，也为了救她。&rdo;沙加的回复依旧云淡风轻。

&ldo;说到底，你都是为了她。&rdo;她转头看着他，直透的目光有些冷然，&ldo;与我缔结「婚契」，救了即将「崩溃」的我，都是为了让她能够活下去。&rdo;

&ldo;是。&rdo;掷地有声的回答，&ldo;但是我也不想让你消失。&rdo;

仿佛遥迢变幻的时光皆凝定在她眸中，她的目光霎那涟漪千重。她又垂下了头，漫声幽幽地说道：&ldo;消失，就消失罢……&rdo;她抬了抬眼睑，失焦地凝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水域，&ldo;我是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孩子，因为我产生于一段不该发生的爱情。&rdo;

&ldo;既然存在了，那就自然有你的意义和价值。&rdo;木栾子数珠缓缓拨动，伴着他淡然沉缓的声音竟有几分悠然的禅意。

&ldo;意义和价值？&rdo;她微微侧了侧身，恍然轻笑，&ldo;是了，镇压「黄泉」这就是我母亲未完成的责任；也是我存在的唯一的意义。&rdo;

&ldo;还有。&rdo;

宁世不解，水眸凝睇，觑着他。

又是一圈诵完，被规律拨动地念珠才慢条斯理地停了下来。沙加回望进她眼里，字字诚恳：&ldo;你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永远的思念与愧疚。&rdo;

即使闭着眼，他的目光仍然丝丝入扣，宁世默默地别开脸，低声嗫嚅道：&ldo;那个男人，他辜负了我的母亲。&rdo;

&ldo;他的确辜负了她，但是不代表他不爱她。&rdo;念珠复又拨动，他的轻声低语中带着了悟的透彻，&ldo;只是，他的爱，并没有强烈到让他与你母亲生死相随。况且，&rdo;指尖的动作一停，他转头看着她，声音诚挚不似作伪，&ldo;你也一直被爱着。&rdo;

&ldo;被爱着？&rdo;她微微抬头仰望着他，眸中的不解更甚。

&ldo;是。&rdo;数珠清脆的声响伴着他的话语规律地响起，&ldo;你被爱着，被拼却性命也要保住你的母亲爱着；被愿意为你赴死的「侍」爱着；被对你有着无限歉疚的父亲爱着；被，&rdo;将要出口的句子被骤停的念珠声不明显地截断，他暗暗换了口气继续道，&ldo;被对你一见钟情的城户政司爱着。&rdo;

最后一个字符落下，只有木栾子的动响陪伴着压抑的寂静。

&ldo;那么你呢？&rdo;宁世微微放大的瞳如纯黑至明的镜，倒映着沙加安然清泊的面容，她问得有些急，字里行间带着细碎的微喘，&ldo;你爱我吗？&rdo;

&ldo;……&rdo;沉默中只有拨动念珠发出如麻的乱响，零零碎碎，不成曲调。

许久都未等到答案，宁世终于垂下了头，羽睫轻动，扇熄了眸中的微光。&ldo;那你爱她吗？&rdo;她的声音愈见低迷沉重，蓦然转首，一字一顿地补充道，&ldo;城户纱织。&rdo;

&ldo;爱。&rdo;木栾子数珠的响动渐回规律，极配他不假思索的答案。

她静静地望了他半晌，才姗姗开口，骤冷了温度：&ldo;只有无知无情的巫女，才能承担得了「黄泉」中积淀的记忆。从小便与世隔绝的我，不知道什么是爱，也不知道什么是痛苦，不知道什么是快乐，也不知道什么是悲伤。我的记忆都是属于别人的，我没有自己过去，也没有自己的感情。即使被爱，我也不知道如何去爱别人。&rdo;

&ldo;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痛苦，只是习惯了痛苦、习惯了悲伤。&rdo;

&ldo;习惯、痛苦？&rdo;

&ldo;是的，只是习惯了。&rdo;他的声音轻柔若白鸟飘落的飞羽，平和缓降于无风无波的心水，&ldo;从出生开始便承受着所有来自「黄泉」的记忆的你，早就已经对痛苦和悲伤麻木。别人的哀伤掩盖了你自己的，所以，当他们出现时，你也对这种情感习以为常，也察觉不到你自己真实的心情。&rdo;

他的笑清浅如明薄的月光，照彻荆棘丛生的疮痍与苍凉，清净安和抚慰人心：&ldo;你是活生生存在的，你有自己的经历与故事，不是储存他人记忆与思念的容器。&rdo;

宁世的目光依然淡如秋水，无悲无喜，可是放在膝上的手却攥住了自己衣摆，越收越紧，扯出千褶白缕的皱痕。

她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沙加的眼睛，可他却似乎没看到一般，继续漫声道：&ldo;进入「黄泉」的那一瞬间，我看到了你的记忆。&rdo;

宁世低着头，垂落的发遮住了她的眉眼。

&ldo;我感觉得到，你的心，在痛。&rdo;他转头看向她，笃定得让人没由来地慌乱，&ldo;你在为你自己，心痛。&rdo;

她倏然转头看向他，破碎而暗沉的光在她如深潭般的眸中耀动，割裂沉沦往事锱铢斑驳的印记，在记忆的夹fèng中滋生出痒痛的断口，逐一龟裂蔓延。

死去的母亲，死去的阿贞，死去的深重和巫女们；还有抱憾病逝的父亲，还有那无数的、她被迫承受的记忆与过往、那些无限重复的死亡；以及，他说、爱她。

他爱他的神。

一滴清泪从她眼中缓缓滑落，剔透如莹，坠入黑水瞬间便被吞没，惊不起半点涟漪。她的表情，甚至是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化，只是泪涌如决堤，无声滚落不尽银珠如豆。她微微仰头，透过泪眼凝望着他，欲诉无语，辗转千回终凝噎。

沙加不自然地别过头，避开她了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目光，却伸手，将她拉近了自己。宁世也没有抗拒，顺势伏在了沙加怀中。她安静地偎在他的胸膛，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，仿佛连呼吸都停滞，可沙加却分明感觉到了衣料上愈加透心的湿凉。

&ldo;你也一直爱着，&rdo;他的手收紧了些，低声轻喃着，若耳语般轻柔：&ldo;爱着你素未谋面的母亲，爱着从小抚养你长大的阿贞，爱着古祭源神社的巫女们，爱着、也恨着始终不敢与你相认的父亲；以及，你也爱着、爱着……&rdo;

他，沙加。

胸口微微窒痛，他竟然连半个音节都说不出口。挣扎许久终成一声不可闻的轻叹：

&ldo;曾道是世事无常皆如浮云变迁，转眼百年；我心如佛，不过是红尘看客，袖手冷眼坐观众生悲欢。如今方悟，浮屠世间爱恨愁苦，不管是清净如我、还是无心如你，都无可幸免；多少缘缠羁绊，也是至死方休。如此说来，你我所受之痛，也直到我们生命终结那一日才能终了……&rdo;

&ldo;在，和你，一起、「崩溃」的，那日……&rdo;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题解：雵，白云兴起

沙加和宁世的戏份到一段落了，明天开始就是黄金哥哥们的主场了233333

☆、廿壹&iddot;霶&iddot;探访长青

密密的雨点未曾断绝，被罡烈的山风席卷，纷乱而飞，穿林打叶。烟雨笼罩林间，扬起迷茫的水雾如新丝织就的轻纱，在天地间降下辽阔而广袤的帘幕，望眼欲穿也见不到尽头。忽有几道黑影在雨帘之后一闪而逝，仿佛是错觉般的虚影一般，定睛看时唯老枝迎风轻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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