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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（第1页）

他接一杯温水，往窗边走去，&ldo;我不爱用那玩意，戴手腕上是累赘。饮食情况就那样，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。&rdo;

&ldo;失眠就听鲸啸，放心，睡得着。唐浓，你平时废话没这么多。&rdo;

&ldo;到底什么事。&rdo;

唐浓一顿：&ldo;范宇幽居症发了，他的科研任务刚结束。整个人处于易怒状态，我想认识你的心理顾问。明年初在留尼汪有一次民间科学家组织的&lso;追鲨&rso;活动，准备给部分鲨鱼安装追踪器。&rdo;

&ldo;你俩消停点，行不行。&rdo;

陈燕西推开窗，清晨的海风猛然灌入，吹起他额前发丝。夹了淡淡鱼腥味，海边已有渔民准备出航。

&ldo;就算范宇的身体吃得消，精神恢复也没那么快。去年研究抹香鲸的发声与交流，结果怎么着，嗯?唐浓，我不是每次都在场，不是每次都能救你们。&rdo;

&ldo;人类研究海洋生物的步伐，与它们即将面临的危难相比，实在太慢了。&rdo;

唐浓喝口牛奶，继续盯着电脑屏幕。唐博士多年来不与蠢货论长短，于是言简意赅。

陈燕西知道拧不过，捏了捏眉心：&ldo;成，给你也行。要么，你把这破通讯仪的铃声改了。要么，你叫声爸爸。&rdo;

第一个愿望倒是迫切又实在。

唐博士聋得恰到好处，声音毫无波动。

&ldo;顾问师，联系方式。&rdo;

陈燕西舌桥不下，愣了片刻。说来奇怪，人挡骂人、佛挡喷佛的抬杠神功，在唐浓面前永远不起作用。

他实在没辙，翻着通讯录报了一串号码。

&ldo;你们搞科研的也别太拼了，又不是体制内，还得自己掏钱。听我话，今年回家看看，总在海上飘着算什么事儿。&rdo;

唐浓没理他瞎扯，破天荒笑一声：&ldo;你怎么不回家。&rdo;

陈燕西：&ldo;&rdo;

聪明人问到点子上了。

陈燕西不回家，真是被逼的。

原以为当初年满十八，成功出柜，此后与结婚这档子事天各一方。

谁知，他战斗力极强的老妈程珠怡冷笑道：你以为是gay就不用相亲?

这话吓得陈燕西满地打滚，趁老爸陈明预订北欧三月游的行程时，提起行李空遁了。

很小的时候，他觉得性向是个大问题。藏之于心，攥着紧紧不松手。二十岁那年，第一次打破个人记录，顺带考取aida教练证。他觉得自己独立了，视婚姻等世俗关系为洪水猛兽，说话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傻气。

等他真不用埋进&ldo;人生坟墓&rdo;时，母亲却一再告诫他：你身边必须有一个人，成为你岸上的牵挂。你不仅要潜下去，还要有上来的欲望。

陈燕西一直不太懂，他热衷潜水的某个理由，或许是多年来，他处于世界边缘，凝视着行色匆匆、沸沸扬扬的人群。他坐在水底悬崖之上，从海渊俯瞰真正的地球。

他看到的世界，远比一般人所看到的更多。

&ldo;你要喜欢程珠怡和陈明，清仓大甩卖，一口不还价。三万起跳，转银行卡吧，我下午正好要用现金。&rdo;

天之尽头升起一轮红日，烧得水面如火海。陈燕西没心没肺，继续插科打诨。

&ldo;三万三万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。从此以后，他们就是你的倒霉爸妈了。&rdo;

唐浓：&ldo;&rdo;

这货急需社会再教育。

&ldo;陈燕西，我很好奇。你当初读书时，有没有学过&lso;不孝有三&rso;?&rdo;

&ldo;巧了，还真没有，&rdo;陈燕西看一眼时间，决定尽快结束谈话，将人渣进行到底。&ldo;大一觉得读书太傻逼，然后退学了。唐博士，你还买爸爸吗。&rdo;

&ldo;&rdo;唐浓一哂，&ldo;你最近很缺钱?&rdo;

陈燕西人五人六道：&ldo;缺，一直都缺。哪儿是最近啊，什么都有我就缺钱。&rdo;

&ldo;说不定咱们下次见，我已激情卖肾了。&rdo;

唐浓冷脸，果断掐断通讯，陈王八的嘴里就说不出好话。

早晨六点，陈燕西洗漱完毕，将瑜伽垫铺在地上。多年来，无论是否下潜，每天半小时冥想、一小时拜日式瑜伽，从未间断。

他很喜欢干这个，倒不是追求什么仪式感。体式动作做得很缓慢，陈燕西不会刻意唤醒肌肉，让一切都进行地轻松，杜绝用力过猛。

耳机里放着汤姆?希德勒斯顿的朗读音频，每日一次歌单循环。

&ldo;brightstar，wouldiwerestedfastasthouart‐&rdo;

陈燕西多数时间会跟着默念，他挺中意抖森的英式口音。一听就是正儿八经从公学里毕业的。

以前他也听些乱七八糟的音乐电台、或古典乐广播。主持人的公鸭嗓特瘆人，恰似前夜刚玩了床上受虐小游戏。

偶然听到抖森的十四行诗后，陈燕西觉着自己出不去了，他要的就是这声音。

以至于后来给出的男友标准，都得向汤姆?希德勒斯顿靠齐。

朋友说他没治，脑残粉。其实也不是，陈燕西懒得解释，他另有原因。

况且这原因说出来挺傻。

经年一过，也没好意思再提了。

陈燕西冥想结束，收拾好瑜伽垫，洗完澡，下楼吃饭。他住的地方是一家青旅，公共客厅用来吃饭聊天、休息交友。每日早餐由旅店提供，多数是吐司面包配花生酱，海鲜粥和炒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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