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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（第1页）

周遭笑成一片，其中一位问：&ldo;俞先生这是承认自己&lso;多情&rso;了?&rdo;

&ldo;是啊……&rdo;俞扬的眼睛锁着不远处轻笑着的常周，&ldo;可惜&lso;此琴一时难鸣&rso;。&rdo;

这引经据典和双关引得记者们又是&ldo;天才&rdo;又是&ldo;全能&rdo;地胡乱恭维起来，俞扬听的别扭，及时制止道：&ldo;我哪里全能?至少在数学上，我就太愚蠢，否则也不至于拿不到学位去纽约不务正业了。&rdo;

有人见机回到采访正题，&ldo;可是俞先生你近来一直在国内，据你的助理透露，短期内你也不会回纽约，是否有将事业中心转移回国内的打算呢?&rdo;

&ldo;不，只是我个人暂时离不开本市而已。&rdo;

这是避而不答了，另一位市电视台的记者干脆接腔道：&ldo;俞先生喜欢本市吗?&rdo;

俞扬想了两秒，由衷道：&ldo;喜欢。这座城市和纽约十分不同，我没有很认真地去比较，但是感性地说，我想大概是因为……这个城市的活力不来自于制度的高压运作，而来自于人本身。我对此……十分着迷。&rdo;

一位娱乐记者循着他频频望去的目光，只发现舞台下的阴影处，站着几个低声交谈的男人，意兴阑珊地收回眼。俞先生见了闷笑一声，干脆遂他的意，朝张明芳教授身后几位女演员明目张胆看去，不过那边状况蹊跷得很，安保人员被后排蜂拥上来的观众挤得稀稀落落。

被俞先生和稀泥一番后，终于，一位受邀而来的自媒体人士大胆道：&ldo;俞先生，我这里有一个问题，是我的粉丝要求我必须问的，我希望您不要感到冒犯。网上有言论说，您之所以一直保持单身状态是因为性取向问题。您愿意借今天这样的机会正式回应一下吗?&rdo;俞扬正为那边不寻常的态势疑惑，闻言回过神来，打趣道：&ldo;你这个问题问得我很失落呀。我以为相比于我这个人，我的性取向就像阳光下的一只蜡烛一样微不足道了呢。原来它还是这么重要吗?&rdo;

俞扬再瞥一眼不远的人群，彩色的一片纤纤衣袂里，忽地多了个灰黑的粗壮身影，远望去再明显不过，身在其中，却是难以发觉的。俞扬呼吸一滞，在人群中搜寻着钱谦，他需要立即和他确认计划是否有变，这氛围像火焰上即将燃断的一条细线，让他嗅到危险。

几步远的地方，董升升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，他对一旁的常先生说了声&ldo;站在这里不要动&rdo;，正欲上前询问，却看见俞先生皱着眉扒开人群挤了过去，然后‐‐事情发生在那样短促的时间里‐‐俞先生呼喊了一声&ldo;小心&rdo;，大步冲到张教授身后的位置，柳卿云还未尖叫出声，人已被他推出，俞扬欲扼住行凶者的手臂，却在返身的一瞬间被锋利的匕|首刺中，他捂住侧腰疼倒在地，眼前几个安保人员已将凶徒连带几位无辜观众一同扑倒，俞扬冷汗涔涔中看自己裹满粘稠血液的手掌，始才相信，这一切并非是钱谦的安排。

他疼得精神恍惚起来，只觉得几只脂粉气十足的袖子不停在鼻端拂动，嗅得他想打喷嚏又有气无力，直到一个拔高的声音破开人群，&ldo;让开!我学过急救!让我进去!&rdo;

他被吓得冰凉的指尖抚住了脸，&ldo;俞扬?俞扬?&rdo;年轻的男人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，确认过他的伤口以后，迅速脱下外套覆在上面，用力挤压，又叫人垫高他的双腿，喘息中安抚道：&ldo;俞扬，把你的手拿出来，放松腹部，相信我好吗?你不会有事。&rdo;

急救箱被送来，男人一边向急救电话里清楚地描述创伤，一边颤抖着对付一包消毒纱布，那包装偏偏像蘸了强力胶似的牢固，怎么也撕扯不开，俞扬在休克的边缘，看见那双眼睛蓦地红了，他心里不知怎么了，好像就在忽然之间，领悟了那种&ldo;一片花飞减却春&rdo;的奇妙失落。究竟是哪个傻子断言，一朵花的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的?俞扬虚弱地伸出手，像无意识般地，贴到他的胸前。常周读不懂他已混混沌沌的呓语，只能从他似水的目光里希求平静的情绪。掌心所贴的地方，鲜红的血液漫溢进白色的衬衫，盖住一片夺目的彩虹。

俞扬闭上眼，潜意识的海里，冰冷的浪涛将他拍入记忆的底部，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噩梦，只是一个虚弱的溺水者的无从抵抗。他被深海的静谧包裹住躯体，鲲鱼的啸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‐‐

&ldo;爸爸，鲲鹏那么大，为什么也做不到真正的逍遥?&rdo;男孩问。病床上，父亲将他拥入臂弯，他呼吸的声音像来自一口意气将竭的枯井，男孩不安地垂下漂亮的眼睫，父亲笑着包容他的惧怕，他说话总是那样温吞，&ldo;因为它还有许多、许多的未竟之志，它宁肯承受痛苦，也不要所谓逍遥。&rdo;

那之后便是巴黎多雨的冬季，年轻而美貌的母亲周旋于学院、画廊和沙龙，男人们为她着迷，她也不吝同他们纵情。直到一个月后，她发现孩子仍然不肯开口说一句法语，无奈之下她联系了孩子的长姐。戴高乐机场里，她捧着他稚嫩的脸说：&ldo;我很抱歉，亲爱的。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，但我爱你。&rdo;男孩低着头说着英文，&ldo;不是你的错，是我学不会法语。&rdo;

少年时期寄人篱下的隐忍如同过眼云烟，成年以后他离开父亲生前寤寐思服的故土，命运的馈赠让他在同龄人中分外耀眼，他安然受之，恣意用之，一不留神便落入它的陷阱。那是圣诞节前夜，波士顿下着暴雪，他和几个同样滞留在剑桥市的同学在酒吧喝得烂醉，狐朋狗友恶作剧叫来了那对夫妻，他们本就为他闹得分居，此时争相要带他走，撕扯推搡几下，竟大打出手。俞扬扑开混乱的人群跌撞到酒吧外，扶着路边的车吐了一地秽物。&ldo;笃笃&rdo;的扣响声传来，俞扬喘着气，扭头看隔壁车窗。那夫妻俩把牙牙学语的幼儿留在了车里，孩子趴在车窗上哈气，调皮地画了一个笑脸。俞扬也对他笑。谁能想到，第二日，他便在医院见到了孩子的遗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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