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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1页）

他转过身来，眼神直视眼前的孩子，面色冷静地开口：&ldo;我知道你其实和顾御林一样已经学完了整个五年级的课程，这些作业对你而言或许根本不放在眼里。你可以直白地告诉我它浪费人生，毫无价值，我不反对，一个人的能力不该被固定的模式限制。但我不喜欢撒谎的人，作为一个男人，你需要言行一致，也需要有敢于承认的勇气。&rdo;

沈黎看着陆行州的眼睛，第一次放下了脸上的委屈，低下头问：&ldo;陆老师，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妈妈写的呀？&rdo;

陆行州细长的手指将眼镜微微往上一推，嘴角勾起又平下，沉声回答：&ldo;一个会试图用微积分解小学应用题，最后算的乱七八糟，还敢在答案旁边画小人抱怨的，除了你妈妈，我猜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创造性。&rdo;

沈黎低头看了眼作业本上大段的公式，还有旁边一个被逼&ldo;自杀&rdo;的小人图案，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苦闷：&ldo;哎，陆老师你不懂，我虽然不上进，但我妈妈是真的笨。你明白吗，就是那种明明很努力很用劲却还是一无所成的笨，我妈妈也是可怜人，你可不可以不要歧视她。&rdo;

陆行州不会歧视任何人，况且她还只是一个天然的笨蛋。

陆行州问沈黎要下了他家中的电话号码。

晚上吃过饭，他望着屏幕里长串的数字，耳边是天气预报放了十三年的渔舟唱晚曲，思绪渐远，沉默许久，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过去。

电话响铃十几秒，那头的人才缓慢地接起。

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，音色绵软而亲昵，像化在水里的糖丝‐‐

&ldo;喂？你找谁呀？&rdo;

陆行州沉默半晌，轻咳一声，开口问她：&ldo;你是沈黎同学的妈妈？&rdo;

女人反应过来，很快从床上坐起，发出一阵衣服窸窣的声音，小心翼翼地点头问：&ldo;是，沈黎又在学校犯事了吗？&rdo;

她的声音与陆行州想象中的实在有些出入，以至于听见这样的问话，陆行州自己率先有些为难起来。

思考了一瞬，轻声回答到：&ldo;我是他新来的数学老师。&rdo;

沈妤或许是想起了沈黎回到家中同自己说过的某些话，脸色变得古怪起来。

抬头望向屋外，轻声问：&ldo;你是陆老师？&rdo;

陆行州没能来得及开口，那头蹲在地上的爱玲突然&ldo;汪&rdo;叫一声，有些意外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
沈妤整个人一怔，看着从门外进来的沈黎，张嘴便问：&ldo;儿子，你的老师是一只狗？&rdo;

她这些日子因为写作走火入魔，双耳不闻窗外事，思想开始变得有些危险。

陆行州坐在原地，面色有些阴沉。

他放开身边的幼犬，十分冷静地陈述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：&ldo;沈小姐，我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想和你聊聊沈黎同学作业的事情。&rdo;

话音刚刚落下，滚在一旁的爱玲又开始迫不及待地叫唤起来。

沈黎快步上前，拉着自己母亲的手臂，在那头连忙不断的犬吠中神情严肃地解释道：&ldo;妈妈，陆老师不是女的陆老师，他是男的陆老师，他特别聪明，一下子就看出来昨天的作业是你写的，电话里的就是他。&rdo;

沈妤原本低头听着，此时得到沈黎的话不禁露出一丝窘迫神情，抬头很是认真地反省：&ldo;原来是这样，妈妈昨天粗心大意没有认真审题，下次我一定注意。&rdo;

说完，她又脸色疑惑地小声加了一句：&ldo;不过，为什么你的老师是一只狗？&rdo;

作者有话要说：

第4章

陆行州听见这话，半倚的身体突然僵在原地，薄唇连成一线，看不出眼中各种情绪。

他挂上电话，双手交握胸前，闭眼吸气，像是老僧突然入了定。

爱玲趴在地上安静好一会儿，许是觉得无趣，终于大着胆子靠过来，缠着陆行州的退根儿小心亲近。

陆行州低头沉思数十秒，再次睁开眼，神情已经难得地恢复了平静。

他起身为自己的茶杯添了一道水，寻来手边的半卷经书重新坐下。

顺势抱起脚边的爱玲，推开身边窗户的一条缝儿，手指轻敲桌面，开始对着怀里的幼犬，低声朗读起《佛说四十二章经》来。

陆教授诲人不倦多年，坚信这世上万事万物都需要正确的引导，就像家中这一只幼犬，天性顽劣，也只有多听一听佛经，有朝一日才能弹出悦耳动听的棉花来。

而这道理浅显易懂，那位沈黎的母亲，总有一天，终会知道。

爱玲作为一只狗其实悟性深厚，在那之后再不敢造次，每每看见带黄的旧纸便紧夹尾巴，眼中泛起让人怜悯的目光，或是憋出几个意味深长的屁，再不行，便伸出绵软多毛的双爪捂住脑袋，嘴里发出求饶的声音。

陆教授觉得满意，因为他觉得，这便是佛性。

沈黎的母亲与爱玲或许心意相通，接连几日不再兴风作浪。

李文瀚倒是突然开着新买的越野来了学校。

他一下车便连连夸赞陆老师公务繁忙，说他乃是国家栋梁，然后又故作感叹道：&ldo;可即便如此，你回国这么些日子，怎么也不该忘了回家看望看望自己多年未见的老父亲。&rdo;

陆行州没有拒绝他的提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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