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姑娘有何事?&rdo;他低声问。
林卿卿道:&ldo;别辜负了他的心意。&rdo;
通过那小厮和下人们的话,林卿卿知道他是蒋府的少爷,再联想上次见到他狼狈地跌出来,便知他在府里的处境不怎么样。
那小厮说话时理直气壮,眉眼之间却不见阴狠和毒辣,可见这件事不是他主使,他只是忠心护主。放火的人,一定是她身边的男子。
对于这样一个敢一把火烧死全家的狠人,按理说林卿卿应该离他远远的。可是不知怎的,林卿卿眼前全是那次见他时,他内敛而暗含屈辱的隐忍模样。那种神情,让她想起了自己。
她也有无数次念头,想要把林兴成、黄氏、林佩佩全都一刀捅死,可是她做不出来。而身边的人,却做了出来。她说不出是敬佩,是怜悯,是感同身受,还是旁的什么,竟不忍叫他被抓走。
&ldo;他已经站了出来,就算你现在站出去,也于事无补。&rdo;林卿卿低声道,&ldo;他是你的小厮。不管怎么样,他都要死。&rdo;
蒋牧林初听到她开口的时候,心中一惊,下意识地就把手往回缩。可后来听她说话,却是一片好意,不禁诧异不已。他与她素昧平生,她何故如此?
他从来没得到过无缘无故的好意,心中顿时起了提防,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收回来,深深看了她一眼,而后推开人群往前面去了。
&ldo;石头是我的小厮,他只是受我指使。&rdo;蒋牧林钻出人群,对官兵说道。
&ldo;少爷!&rdo;见到他出现,石头大惊,拼命摇头道:&ldo;这不关少爷的事,少爷别乱说!&rdo;他面露急色,大声道:&ldo;是我在主子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,又偷了柴火摆在各处,洒上油点火的,都是我!是我一个人做的!&rdo;
说完之后,也不等官兵问话,猛地冲向一名官兵,拔出他腰间的佩刀,横刀自刎!
鲜血迸溅,所有人都大吃一惊!
&ldo;石头!&rdo;蒋牧林大步上前,抱住了软下去的石头,面色惨白,&ldo;你‐‐&rdo;
&ldo;少爷,这不关你的事,全都是我,是我一个人做的。&rdo;他断断续续地说完,就再也没了气息。蒋牧林紧紧抱着他,浑身僵硬,面色惨然。
离得远远的,林卿卿都仿佛看到他通红的眼眶,不禁暗叹。这个小厮真是忠心护主,就这样一死了之,哪怕蒋牧林站出来,也不会丢了性命。
等到蒋牧林被官兵押走,围在蒋府门口的人们也渐渐散了。
林卿卿与迎春随着人群离开,往周家走去。
周府下人正说着发生在蒋府的事。
&ldo;可怜,可怜。&rdo;柏氏听着,连连叹息。一抬眼瞧见了林卿卿,便冲她招手:&ldo;卿卿来了啊?&rdo;
林卿卿笑着走过去,唤了一声:&ldo;舅母。&rdo;
&ldo;可路过蒋家了?没被挤着吧?&rdo;柏氏关切地问。
林卿卿摇头:&ldo;没有。&rdo;
&ldo;唉。&rdo;柏氏叹了口气,&ldo;落得这下场,也是活该。&rdo;
林卿卿有点惊讶:&ldo;舅母为何如此说?&rdo;
柏氏便道:&ldo;那蒋家上上下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贬妻为妾,嫡长子变庶子,谋害人命……腌臜事多了去了。&rdo;说起时,她眼里满是轻蔑。
给林卿卿打听人家的时候,柏氏做足了功课的,哪家怎么样,她都是花了大精力去探的,因此这蒋家如何,她算是知道一些。
&ldo;不说他们。&rdo;柏氏笑着拉过林卿卿的手,&ldo;卿卿啊,你的亲事恐怕要往后放一放。&rdo;说话时,柏氏的眼神有些愧疚。
林卿卿看着她脸上透着的显而易见的疲惫,很是心疼。外公去后,表哥便要守孝,和那位姑娘的婚事又要拖延了,柏氏本来已经把府里都置办得差不多了,因着外公的去世,那些喜气洋洋的东西全都要换下来。这一番操劳,不止身上累,心里更累。
偏她是操劳惯了的,自家的事尚且操心不过来,又操心林卿卿的事:&ldo;你这孩子也是苦,偏偏托生到这样的人家来。&rdo;
再过不久,林兴成就要被处斩,这种事瞒不过去的,到时候人人都知道林卿卿的父亲是杀妻求荣的狠心薄情人,谁又会看得起她?从前给林卿卿看好的亲事,如今一家也说不成了。
&ldo;这没什么,我不急的。&rdo;林卿卿偎在柏氏的怀里,仰头冲着她笑,&ldo;我一点儿也不想嫁,如今可好,再叫我自在两年。&rdo;
她今年十六岁,正是嫁人的好年纪,但是再晚一些成亲的也不是没有,譬如表哥的未婚妻,两人守孝来守孝去,都蹉跎过二十了。
&ldo;你就别安慰我了。&rdo;柏氏满脸愁色,&ldo;你如今年纪轻轻的不嫁人,年纪大了人家要挑的!&rdo;她如今只是家里不好,人却是个好模样儿的,再过两年,不止是家里不好,人的年纪也大了,到时挑的更多。
林卿卿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,笑吟吟地劝她:&ldo;那有什么?大不了我招赘好了。&rdo;
&ldo;那怎么行?&rdo;这时,周一山走了进来,一进门就听见林卿卿说招赘,立刻驳回道:&ldo;好男儿哪有入赘的?你不要乱来,听你舅母的。&rdo;
林卿卿也不反驳,只是笑道:&ldo;嗯,我听舅母的。&rdo;心里却并不这么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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