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毕我想起身,却被宇文邕按住了手。
&ldo;你……你就坐在这里便是。&rdo;
我的手条件反射的握紧,宇文邕似乎也发现了不妥,将手收了回来。
……
气氛因此而尴尬,两厢无话。
我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四目相对,于是没话找话到
&ldo;皇上在看什么?&rdo;
&ldo;……没什么……《太史公书》。&rdo;
宇文邕拿起书给我看,我便顺手接了过来。
这书不新了,看来有许多年的历史。书页泛黄,但是却保存完好,就算是页脚也无折损痕迹,看来它的主人很是珍视它。
这是本汉语的《史记》,里面密密麻麻的标注,有朱批,也有普通的黑墨水。有些字行云流水,又有些字透着稚嫩。
这些标注大多是鲜卑语,我看不懂。
&ldo;看来皇上,很喜欢这本书。&rdo;
&ldo;古人曾云其:善序事理,辨而不华,质而不俚,谓之实录[1]。朕想听真话,便多读读这本《太史公书》。&rdo;
&ldo;以前我也曾听人评价此书,说这本书是&rso;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&rso;[2],我觉得当之无愧。&rdo;我说道。
&ldo;哦?是哪位高人?所言着实贴切。&rdo;
&ldo;一位……南方人……&rdo;我说道
&ldo;等有朝一日,天下一统,皇上可去江南寻他。&rdo;
&ldo;……&rdo;宇文邕看着我不说话,过了片刻,轻轻的笑了起来。
&ldo;这本书我也看过好多遍,每次读重点不同。&rdo;我道。
&ldo;你说说看?&rdo;
我见他如此问,想了想道
&ldo;第一次读,便是学史,了解所发生的事,所谓借古鉴今,以史为镜,可知兴替。第二次读,是学人,学为人处世的道理,以人为镜,可知得失。而第三次读,便不再纠结于整部史,而是对于细节开始在意。比如偷了璧玉的张仪是否真是个偷鸡摸狗之徒,还有当年被诬陷的孔丘是带着何种心情说出那句&rso;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&rso;,再或者窦婴的那份密诏是否是王太后的手脚……这些种种,才真正让我产生了无穷的乐趣。第四次读,我才发现,人会主动去关注你想看的,也会朝着心中既定的方向去想你所看到的事物。就好比我便认为那份密诏是汉景帝的阴谋。我心里认定如此,除非能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,否则我绝不会回头。&rdo;
&ldo;呵呵……&rdo;
宇文邕听罢,低头轻笑。他拿起一旁的茶壶,给我们二人分别斟了茶。
&ldo;多谢。&rdo;
他放下茶壶,紧了紧身上的貂裘,道
&ldo;你说的没错,我也是那种固执之人。所以才会犯这种错误,害将士白白牺牲。&rdo;
&ldo;有么?&rdo;我言道
&ldo;天下因此看到了大周的实力,虽说未曾攻克,然而自诩国力强盛的齐国却也是狼狈应战,此番怕也只能说是侥幸得胜,气势上早已不如我们了。所谓势可是偏向我大周了啊。更何况,虽未大胜,但许多将士们因此立功,等待封赏,这不也是将士们的喜事吗?怎么会是白白牺牲呢?&rdo;
&ldo;……歪理。&rdo;宇文邕深深的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射过来,我心中一虚,生怕他看出我的图谋。
他轻轻一笑,喝了口茶。
我见他似是没什么反应,于是继续道,
&ldo;上次我碰到果儿,她便是开心的不得了。杨使君此番军功显著,斩敌将数名。果儿她因此很是骄傲,说自己夫君终于可以为国出力,也不会枉费了他一番报国之情。&rdo;
&ldo;恩……&rdo;宇文邕点了点头,说道
&ldo;明白你的意思,后宫的妃子们已经赏了,若是再不论功行赏,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了。&rdo;
&ldo;……&rdo;我看宇文邕一副淡然的表情,并不想拆穿我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我见他似仍是心结难解,于是道
&ldo;前段时间,我又开始读《太史公书》,读到七国之乱。若说此大乱谁该负主要责任,除了晁错之外,孝景皇帝怕是也脱不了干系。想必他当时一定也不好受。大兵压境至梁国,自己的亲小郎在前线浴血,而国家也危在旦夕。纵使如此,他不是也挺过来了?重用周亚夫,用了一招,将所有敌人聚集一处,一鼓作气全部消灭,一劳永逸,这也是因祸得福。&rdo;
他听我说着,重新翻开了《史记》,他眯着眼睛仔细的读着,好似听到了我的话,又好似全然不在意。
我见他专注,便禁了声。
&ldo;当年七国之乱骤起,短时间内聚众三十万,声势浩大。本以此士气,若是可以一鼓作气,汉廷必将瓦解。可他们却被梁国挡在了关东,全部身家皆在梁城下,如此周亚夫从后包抄便一举歼灭了所有叛军。&rdo;
宇文邕读着,嘴里喃喃自语,眼神中却放出了少有的闪光,好似发现了宝一样。他好似突然有了精神,眼珠微微的转着,嘴角又勾起了自信的笑容。
&ldo;好方法……&rdo;
&ldo;皇上可是想到了什么?&rdo;
&ldo;……&rdo;
&ldo;想到了一个读《太史公书》的好方法。&rdo;过了片刻,宇文邕满意的合上了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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