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混帐!&rdo;
夜松都面上的条条皱纹都凝聚了出来,仿如刀刻,脸色便猛地沉了下来。
手掌用力一拍桌子,腾地站了起来,直直的向内殿闯去。
&ldo;侯爷!&rdo;宫人大惊失色,慌忙跟在身后呼唤不迭。
内殿中,琉璃三彩熏炉里燃起了红华香,烟雾在锦纱帐间聚了,然后又散了,袅娜的形成了另一个纱章。
夜松都大步直冲,来到锦纱帘前,也不看伸手便掀了起来。可掀了一半手便顿在了那里,随即像烫着似的落了下来。
浅紫的纱,拂了又落,飞舞着带起了空气的流动。
虽只是一刹那,夜松都还是看见帘内,蜷卧在湘妃榻上的女子,云鬓散乱,并未穿着罩衫,玄色儒裙衬得臂白如雪。
苍老的面上也不禁为自己的莽撞,而泛出淡淡的羞红。
身后的宫人已然跟了上来,惊恐而低声的唤着:&ldo;侯爷!&rdo;
倚在卧在榻上的人微微地张开眼睛,有一种东西,象是冰雪的折射,空灵而冰冷,在她的眼眸里流过。
&ldo;什么事情?吵什么?&rdo;
夜松都隔着锦帘躬身,用恭谨的姿态回道:&ldo;娘娘,臣下夜松都拜见娘娘。&rdo;
夜熔并未起身,依旧是卧在榻上,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,幽韵绵长:
&ldo;都侯啊,有什么事情吗?&rdo;
夜松都对于这样的幛外接见,虽是不满但也不敢有任何异议,毕竟是他失礼在先,只好强压着怒火,开口道:
&ldo;娘娘,老臣听说,您以夜氏族长的身份传唤了灵州侯还有青州侯回京。&rdo;
珠屏围锦幛,夜松都再看不真切,等了半晌,夜熔的声音才悠悠传来,却绵软无力,仿佛极为渴睡。
&ldo;是啊,本宫的生辰就快要到了,想要见见他们,还有陛下自登基以来就未见过他们,此时也是一个机会啊。&rdo;
&ldo;娘娘,老臣斗胆请您收回成命。&rdo;夜松都目中浮起痛苦焦虑之色,绯色袍袖下的手已是紧紧攥起:&ldo;他们二人是我夜氏的肱骨,如果有任何万一,我夜氏等于被砍去左膀右臂。&rdo;
&ldo;那里有什么万一?不过是给本宫过个生辰罢了,怎么都侯就想得如此严重。&rdo;
&ldo;娘娘,不得不防啊!&rdo;
他忍不住抬高了音调,但帘内女子,声音仍是绵里藏倦,透着漫不经心,刺着他的满腔怒火。
&ldo;防什么?往年爹爹寿辰他们不也是照例回京,怎么今年到了本宫这里就不成了?&rdo;
&ldo;娘娘!!!今时不是往日啊!&rdo;
&ldo;都侯,本宫只是让他们回京为本宫祝贺生辰,这点要求难道还要都侯批准不成?别拿那些没有的理由来搪塞本宫,没有事情的话,你就下去吧,本宫乏了。&rdo;
夜松都闻言脸色刹白一片,站在帘外半晌无言,猛地抬起头,眼里已经弥漫起几分戾气还有怒意。
&ldo;娘娘,您的眼盲了,难道心也跟着盲了吗?!&rdo;
随着重重的一哼,锦帘被缓缓的拉开,出来的女子衣服依旧黑色衣裙,暗蓝和暗紫花纹盘踞在似是刚刚穿起的罩衫上,发髻却仍是蓬松。
&ldo;大胆!都侯,你真的不将本宫放在眼里,是吗?&rdo;
玄色的纹金丝昙花的衣袖里,洁白的手轻轻伸出。
夜熔的指洁白而纤长,瘦削得入骨,然后,停在了夜松都的眼前,直直的指着他。
夜松都呆呆的看着她,只觉似乎在那双眼睛里有一个深深的任何没有生命水潭,什么东西一被她望见就会现出原形……
&ldo;本宫虽然眼盲,但也容不得你太嚣张!&rdo;
明明知道她无法视物,可是依旧觉得她的眼,刺穿了他的隐藏在最深出的秘密。
是在恐惧吗?
&ldo;老臣失礼,老臣告退。&rdo;
心中暗自一抖,便急急躬身揖礼,匆匆离去。
&ldo;本来我还不能确定,现在看来的确是他。爹爹对他一向敬重有加,他竟然连同外人害死爹爹,如今还能正气凛然的站在本宫面前说上这番话,连本宫都不得不佩服他了。&rdo;
夜熔说出的毫无温度话却把何度吓了一跳,忙转头看向她。
虽是初冬,但天光放晴,日色依旧明媚的撒满了一殿。
暖暖阳光下,她那侧面的线条异常的细致,她的眼夜空般的黑,比冰更寒,比火更灼,更像是水与火纠缠一处,似是在说出她最为隐秘的过去、她的伤痛……以及被背叛深深伤害过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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