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紫言大感头疼。
两世为人,却是第一次为人母。
第316章乐趣(五)
沈紫言就朝杜怀瑾投去了求助的目光。
哪知杜怀瑾那厮笑眯眯的,双臂抱团,斜倚在窗前,大有看好戏的趋势。
一旁的墨书见着,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。不多时,便亲自端着一盘水灵灵的葡萄进来了。果不其然,杜晓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了,舔了舔嘴唇,眼里发出潋滟的光芒,然而未经沈紫言许可,却不敢动手,只可怜兮兮的偷偷瞅着她。
沈紫言笑着直摇头,这孩子倒和她幼年时十分相似,见着那些吃食,总是挪不动脚步。想到此处,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温馨的笑意。杜晓月本是极善看大人脸色之人,此时见着沈紫言脸色微霁,顺势就蹭上来撒娇:&ldo;娘,您要不要吃葡萄?看起来很新鲜的样子。&rdo;
明明是她自己想吃,却硬要拉着沈紫言一起。然而见着那一颗颗饱满的紫色葡萄,泛着柔和的水光,也不由动了心思。正寻思着如何接话,就见杜怀瑾摇头晃脑的站直了身子,慢悠悠走了过来,摸了摸杜晓月的头。
杜怀瑾唯恐天下不乱,伺机笑道:&ldo;你娘哪有你馋……&rdo;摆明了是嘲笑的语气。
沈紫言狠狠瞪了他一眼,没好气的抱住了杜晓月,亲手剥了几粒葡萄送到她口中,不再多看杜怀瑾一眼。杜怀瑾却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,张开了嘴:&ldo;也顺带剥一颗给我吃。&rdo;沈紫言飞快的睃了一眼,满屋子的丫鬟都垂下了头。
信手拈起一串葡萄,没好气的摔在了杜怀瑾身上,&ldo;自己动手!&rdo;葡萄带着水滴,在杜怀瑾天青色的外袍上留下了一道水渍。杜怀瑾眼疾手快,接住葡萄,看了杜子宁一眼,委委屈屈的说道:&ldo;看来我们是没人疼的了。&rdo;
&ldo;这副轻狂样子,给谁看呢?&rdo;沈紫言凉飕飕说完一句,扭过头去,慈爱的抚摸着杜晓月的面颊,&ldo;慢些吃,仔细噎着。&rdo;杜晓月忙不迭点头。说时迟那时快,却见她脸色一变,双手捂住喉咙,蹲下了身子。
沈紫言大吃一惊,忙紧跟着蹲了下去,问:&ldo;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&rdo;杜晓月却是脸涨得通红,只是说不出话来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处。沈紫言会意,急急问:&ldo;是不是噎着了?&rdo;杜晓月点了点头,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惊惶之色。
沈紫言心里一痛,忙拍了拍她的后背,杜怀瑾已急匆匆喝道:&ldo;快去请大夫!&rdo;一面说,一面就冲了上来,用力在她背后一拍。只见杜晓月伏低了身子,猛地一咳嗽,一颗浑圆的葡萄就滚落在地,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沈紫言鬓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,掏出帕子擦拭了一番,才叹气:&ldo;唬了我一跳……&rdo;杜晓月脸通红通红,瘪了瘪嘴,眼里泛起了水光。杜子宁就凑上来,小大人一般的模样,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,&ldo;以后可不要这么贪吃了。&rdo;
吃一堑长一智。
杜晓月经历了方才的惊险,一时之间也提不起精神来,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杜子宁的话,反而是温顺的点了点头,静静的爬上了沈紫言的膝头,依偎在了她怀里,身子还在微微颤抖。沈紫言本来还欲说道几句,见着她可怜的模样,心也软了几分,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十分柔和:&ldo;怎么这么不小心呢?&rdo;
杜晓月只将头埋在她胸前,抿着唇不肯说话。杜怀瑾静静看了母子二人一眼,笑道:&ldo;好了好了,我们晓月可是大家闺秀,不是那小门小户的女儿,吃东西也要有个吃相才好……&rdo;这话沈紫言不知说过多少次。
从前杜晓月可比现在更顽淘,凡是眼前的东西,不管能不能吃,总要一把扯过来塞在嘴里才好,打也好,说也好,总是没有作用。为了纠正她的恶习,沈紫言狠着心在那些劳什子上都涂上了一层辣椒水,好容易才让杜晓月知道过来,只有大人让她吃的,她才可以动口。
改是改过来了,只是吃东西时慌慌张张的模样,一时还是难以遏制。为这事沈紫言每次用饭之时,总要说上几句。然而福王妃心疼孙女,只在一旁劝道:&ldo;孩子小,日后长大了,也就晓得了。&rdo;沈紫言也不好多说,总要给福王妃留几分体面。
偏偏杜怀瑾又是个不以为然的,行事作风总带着几分肆意妄为。这两个孩子偏偏在这方面就像她,杜子宁是男孩子,倒也罢了。杜晓月却是女儿家,日后要嫁入别人家,服侍夫君和婆婆的,沈紫言可不愿意她从小养成了骄躁的脾气,日后吃更大的苦头。毕竟婆家不比娘家,没有人会像祖父母,父母那样包容她,疼爱她。
沈紫言暗暗叹了口气。
杜晓月眼珠子转了转,抚掌而笑,&ldo;我们该去祖母那里用饭了。&rdo;沈紫言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,只怕是这小家伙担心被自己和杜怀瑾呵斥,所以才急巴巴的想要去福王妃那里寻求庇护。哪里这么快就如了她的意,沈紫言慢悠悠端着茶盏,抿了一口茶水,云淡风轻的说道:&ldo;时候还早呢,也不急。&rdo;
杜晓月就从她身上跳下来,拉了拉她的衣袖,&ldo;长辈在上,我们做小辈的不可以晚到。&rdo;小小年纪,竟知道拿着鸡毛当令箭了!沈紫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,还欲逗上一逗,杜怀瑾已拉着她起身,&ldo;走吧。&rdo;
沈紫言只得顺势站起身来,四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,到了福王妃的院子。福王和福王妃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榻上,见了二人,都露出了几分笑意。杜晓月就爬到了福王膝头上,环住了福王的脖子,娇生生的喊道:&ldo;祖父,祖母!&rdo;
福王见着孙女,呵呵直笑,托住了她的后背,不让她掉下去。福王就冲着杜子宁招了招手,&ldo;来,过来祖母身边坐。&rdo;杜子宁看了杜怀瑾一眼,这才磨磨蹭蹭的到了福王妃身边坐下了。
这一小动作,福王妃哪里看不出来,就笑眯眯的问杜子宁:&ldo;是不是你老子又说了什么?&rdo;&ldo;没有。&rdo;杜子宁摇了摇头,煞有其事的说道:&ldo;只是爹爹对我说,我也是大孩子了,日后也要有男子气概。我可不想和晓月一样,都多大的人了还腻腻歪歪的!&rdo;
福王妃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。一旁的福王妃花白的胡子抖了抖,也是忍俊不禁。杜子宁却是眨巴着大眼睛,茫然的看了看杜怀瑾,又看了看福王妃。杜晓月听见杜子宁编排自己,自然是不依了,扭了扭身子,想要从福王身上滑下来,&ldo;我也是大孩子了!&rdo;
福王立刻抱住了她,不让她乱扭,忙不迭哄道:&ldo;我们晓月也是大孩子,最懂事了。&rdo;到底是军中出身,不大会哄孩子,杜晓月哪里肯信,只委委屈屈的要下地。福王妃面上堆满了笑,劝道:&ldo;子宁是男孩子,晓月是小姑娘,这男孩子和小姑娘,哪能一样呢?&rdo;
杜晓月就歪着头想了一想,也觉得在理,不再坚持。
却见杜子宁不知从哪里的荷包掏出两个葡萄来,一颗递给福王,一颗递给福王妃,解释道:&ldo;这是葡萄,我留着给祖母和祖父吃的。&rdo;福王妃一愣,连皮也不剥,立刻放入了嘴中,也顾不得上面沾满了杜子宁的汗渍,笑道:&ldo;真是好孩子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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