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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（第1页）

沈紫言脸上微红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。不管怎么说，听见赞美之词，心里总是欢喜的。

只听得木门传来咯吱一声响，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。

&ldo;静虚。&rdo;沈紫言低低唤了一声，心里百转千回。

几年不见，静虚还是如当初那边，娴静淡雅，一如她记忆中那个温婉和顺的女子。似乎时光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，不过是素面朝天的一张脸，却美得叫人心惊。也不知是否是心中念头先入为主的缘故，细看之下，只觉得她和西晨风有几分相似。

她的声音虽轻，静虚却仍是听见了。微抬起头，看向她，眼中一片波澜。沈紫言终于明白，不管世事如何变迁，静虚，从骨子里，还是记得她的。

正如同前世每一个雨打芭蕉的夜里，同样落寞的两个人，在呼呼作响的屋子里对弈。

其实那时候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，不问来路，也不问去处。

仅仅是因为偶遇，而后相识，彼此闲得无聊时下下棋，喝喝茶。

如此而已。

可是这几乎算是沈紫言那段灰色记忆里，最大的亮色了。

她家破人亡，独自委身在这寺里，心中的寂寥，又有谁人知晓。恰巧此时遇见了静虚，不过是惊鸿一瞥，二人连话也未说上几句，似乎自有一种默契，不必多言，便心知肚明。

算得上是前一世的知交了。

这一世沈紫言再次遇见她时，几乎下意识的便想回避。其实也不过是心中的不安，只是不想再想起前世那些悲催的回忆。每次想起，就如同扒开结痂的伤疤，一阵阵痛楚袭上心头。

静虚静静的看着她，笑得云淡风轻，&ldo;你来了。&rdo;沈紫言微微颔首，&ldo;我来了。&rdo;静虚莞尔一笑，&ldo;初次见你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，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好年纪。现在再见，你已为人妻。再过得一年，你若是再来，也该是为人母的人了。&rdo;

沈紫言脸上微热，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自己有孕的事实。杜怀瑾虽站在远处，只将眼看着梅花，眼角余光却勾着沈紫言，见了她娇羞的神色，眼里透出了些许暖意。静虚就淡淡说道：&ldo;外间天寒，进屋来吃茶。&rdo;

沈紫言正巧有话要同她说，自然是求之不得。只是静虚是尼姑，杜怀瑾却是不便进她的屋子。正思忖着，杜怀瑾已轻飘飘走到了院门口，回头望着她笑了笑，&ldo;待会来接你。&rdo;沈紫言心里微微一动，眸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流露出了阵阵温情。

静虚见量，微微一笑，迎着她进了屋子，就开始煮茶。沈紫言飞快的扫视了这禅室一眼，其中的摆设，和她上一世所见，一般无二。所不同的，只是多了许多经书。应该是她这几年搜集所得。

香炉里燃着几缕檀香，沈紫言坐在靠窗的榻上，心中一片清明。静虚缓缓替她斟了一杯茶，也在她对面坐下了。沈紫言一面吃茶，一面寻思着该如何向静虚提起那事。已经是多年以前的陈年旧事，说不准浸透了怎样的心酸，此时提起，未免有勾人眼泪之嫌。

对面静虚已轻声问：&ldo;你有心事？&rdo;沈紫言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，笑了笑，放下茶盏，漫不经心的问：&ldo;你祖籍可是在扬州？&rdo;凭着前世依稀的记忆，沈紫言记得静虚偶然有一次提过，她自小生在扬州，却长在这金陵的慈济寺。

静虚点了点头，&ldo;不错，正是在扬州。&rdo;沈紫言又抿了一口茶，&ldo;你俗家可还有什么亲人？&rdo;静虚脸色一黯。沈紫言知道戳中了她的心事，紧张的等待她答话。一瞬不瞬的观察着她的神情，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。

过了一阵，静虚才缓缓说道：&ldo;那时年少，也不大记得事，只隐隐记得有一个兄长，只是时隔太久，后来也无人对我提起，是以我也不知是真是假。&rdo;沈紫言眼中一亮。

按捺住惊喜的心情，又追问道：&ldo;那时你可曾投靠在你亲戚家？&rdo;静虚微微一愣，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，还是缓缓点了点头，&ldo;后来年岁渐长，也记得些事情，只是我那亲戚没多久就过世了。我无处脱身，几乎流落街头，跌跌撞撞的，也不知怎的就迷了路，幸得这里的圆方师太偶然经过，便收留了我。&rdo;

这么说，西晨风多半就是在那时候彻底失去了静虚的消息。

静虚眼中一片寂寥之色，&ldo;不管俗家有没有家人，这一世，总是不能相见的了。&rdo;沈紫言狂喜得双手都微微颤抖，好容易在按捺住了自己的思绪，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，&ldo;我认识一个人，他少年时和妹妹失散，据说他妹妹是在被人从扬州送到金陵以后没多久，就失去了消息。&rdo;

静虚身子一颤。

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期盼，&ldo;那位公子，叫什么名字？&rdo;沈紫言笑了笑，&ldo;现如今是叫西晨风，只是不知从前是叫什么。&rdo;静虚脸色一白，眼眶蓦地就红了。沈紫言看她神色有变，忙问道：&ldo;怎么了？&rdo;

静虚微垂下头，拭了拭眼角，强笑道：&ldo;我虽不大记得事情，可这些年总是做着同一个梦，梦里有位慈爱的妇人一次又一次的唤着晨风，晨风，又唤着晨雨……&rdo;沈紫言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，&ldo;这么说，你们十有八九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了！&rdo;

静虚眼睫微颤，声音带着几分飘忽，&ldo;可是我那亲戚曾露过口风，说我俗家姓李……&rdo;沈紫言微微一怔，随即笑道：&ldo;说不准是这些年他隐姓埋名也未可知。&rdo;话刚刚说出口，沈紫言就暗自懊悔。

自己话说得满了，若到时候西晨风和静虚并无半点关系，自己又该如何收场？

可是心里还是很急切的，想要让西晨风和静虚见上一面。

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，莫过于生离死别。西晨风一直暗中帮着杜怀瑾做了不少事情，沈紫言也希望，能真正帮他一回。鲜有人知道，在他风流不羁的皮相下，隐藏着怎样一颗孤独敏感的心。

静虚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从容，目光闪烁的说道：&ldo;过了这些年，容貌已经与过去大为不同，又没有信物，如何能知道？&rdo;沈紫言很能理解她的心情，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，这下突然冒出一个亲哥哥来，心里不平静也是人之常情。

沈紫言就拍了拍她的手背，&ldo;我想你们若真是至亲骨肉，不用信物，也能彼此认出来。&rdo;静虚呼吸有些急促起来，&ldo;那，什么时候能见他一面？&rdo;她急切，沈紫言又何尝不急切，微微笑道：&ldo;你放心，他就在金陵城，你若是答应了，我立刻就传个音给他，今天你们就能相见了。&rdo;本欲说在绮梦楼，想了想还是硬生生咽下了。

静虚手足无措的绞了绞袍子，一张脸憋得通红。沈紫言就说道：&ldo;我看不如这样，我今日先不和他说，只让他来慈济寺走一遭，你在一旁看上一眼，可好？&rdo;静虚忙不迭点头。沈紫言就站起身来，笑道：&ldo;我现在就去说一声。&rdo;

静虚亲自送她出门，沈紫言就冲她眨了眨眼，&ldo;你待会可得看仔细了。&rdo;静虚微垂下头，点了点头。沈紫言刚出了禅院，就见杜怀瑾独自一人倚在那梅树下，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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