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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（第1页）

一时只听里面太监道：&ldo;传瑞王林毅、士其土寨土司公主舒宝儿晋见。&rdo;林毅整整衣冠，慢慢走了进去，舒宝儿随之步入。

暖阁之中鸦雀无声，一声咳痰不闻。立在两旁的宫女太监尽皆垂手侍立，顺眉躬背。来来回回行走的太监们个个蹑手蹑脚，小心翼翼。一旁的鎏金紫铜虎翼大香鼎中，一缕幽香渺渺飘出，氤氲一片。

舒宝儿忽然一阵紧张，这样的寂静带给她极大的压力。她有些手足无措，抬头见一个男子，年龄似乎于林毅相仿佛，正在提笔写字。林毅跪下道：&ldo;臣弟参见皇上。&rdo;舒宝儿迷迷茫茫地也跟着跪下，嗫嚅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林殷看了二人一眼，见舒宝儿诚惶诚恐的模样，微微一笑，道：&ldo;平身，这是士其土司的公主吧。&rdo;林毅起身，道：&ldo;正是。&rdo;林殷道：&ldo;嗯，远道而来辛苦了，赐座。&rdo;一个太监搬了把椅子来，放到龙案右下首。

舒宝儿看了看躬身站在一旁的林毅，又看了看坐在正中的皇帝，见他面露笑容，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。舒宝儿走上前坐下，手心有些出汗。林殷道：&ldo;士其土司身体还好吗？上一次见他还是五年前，令兄舒封王子的箭法超群、武功卓越，想必也已成亲了吧。&rdo;

林殷言语温和、徐徐叙旧，也不知为什么，舒宝儿却觉得很怕。无论是自己的父亲，还是冷面冷心的林毅，都不如这个眉目和善的皇帝更让她惶恐。她期期艾艾地道：&ldo;父王和王兄都很好。&rdo;

林殷点点头，道：&ldo;听林毅说，你要嫁给他，是么？&rdo;舒宝儿脸上一红，早失却了在应长歌和林毅面前的无所顾忌，低头扭着衣带。林殷又道：&ldo;可是朕也听说，你和应长歌应公子已有婚约在先。&rdo;

舒宝儿一仰头，道：&ldo;那不作数的，我才不要和他成亲。&rdo;林殷笑道：&ldo;你现在说不要，只怕过几天又后悔。&rdo;舒宝儿道：&ldo;才不会，说话算数。&rdo;林殷和林毅对视一眼，林殷沉吟一阵，道：&ldo;你真要和林毅成亲么？皇室血统，不容儿戏。&rdo;

舒宝儿心里有点发憷，想打退堂鼓，猛然看见默立在一旁的林毅。他脸上明明没有表情，舒宝儿却总觉得他颇有些幸灾乐祸，心下一发狠，道：&ldo;我就要和他成亲。&rdo;

林殷笑道：&ldo;这是喜事，朕求之不得。不过嫁入皇室非同小可，你一直在苗疆长大，自然不知中唐宫中礼仪。朕这就派人教教你，只是规矩太多，怕你受不得。&rdo;

舒宝儿话已出口，再难更改，只得硬着头皮道：&ldo;我不怕，反正我要嫁给林毅。&rdo;林殷点头道：&ldo;好吧。&rdo;命张贵找来四个太监，道：&ldo;你和他们下去，好好学，有什么为难委屈的同朕说。&rdo;舒宝儿看了林毅一眼，哼了一声，像只骄傲的孔雀，随着四个太监下去了。

不过是学个礼仪，又有何难，舒宝儿浑没把这四个太监放在眼里。等到学上，才知道根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
一个太监一上来就捧着本《女诫》教舒宝儿诵读。什么&ldo;卑弱第一，夫妇第二。&rdo;什么&ldo;弄之瓦砖，明其习劳，主执勤也。&rdo;什么&ldo;正色端操，以事夫主，清静自守，无好戏笑&rdo;……只干巴巴地背诵，也不予以讲解。舒宝儿中唐的字都不认识几个，哪能听得懂这等妙意？顿时如坠云里雾中，混沌一片。

那太监读一句，便让舒宝儿背一句，背错了就要重来。气得舒宝儿大叫大嚷，那些太监眉毛都不挑，只恭恭敬敬地道：&ldo;如果公主不爱读了，请禀明皇帝就是。&rdo;舒宝儿一想起林毅那张冰冷冷的面容，赌气挺下去。

但是她背得不好，大半天连一段都复述不下来，中午不给饭吃。第二个太监上前，教舒宝儿立走坐跪，见人行礼。

见到太后如何行礼，见到皇后如何行礼，见到皇上、妃嫔、亲王、郡王、王爷等等如何行礼。平日见面要怎样，大典时要怎样。站在哪里，何时跪下，一举一动都有讲究。一个&ldo;跪&rdo;字就让舒宝儿做了几十遍，低头躬身、曲膝下拜，再如何提裙起身。

翻来覆去两个多时辰，舒宝儿又饿又累，一点力气也没有了。好不容易等那几个死气沉沉的太监高声道：&ldo;公主辛苦了，皇上有旨，请公主偏殿休息。&rdo;

舒宝儿欢呼一声，当先跑了出去。偏殿早已备下膳食，桌上鸡鸭鱼肉，林林总总，冒着热气，阵阵香气让饥肠辘辘的舒宝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。却听一旁的太监道：&ldo;请公主自重，皇帝还未到。&rdo;

舒宝儿怏怏地放下象牙箸，坐着干等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忽听门外脚步声响，舒宝儿立时跃起，回头一看却是林毅。林毅也不理她，自顾自站在一旁。偏殿中静如荒庙，周围太监宫女木胎泥塑一般，似乎没有半点人气。只听得舒宝儿腹做雷鸣，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时间一寸一寸过去，皇帝一点要来的迹象都没有。舒宝儿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又是气苦又是难受，见林毅看都不看自己一眼，心里委屈，落下泪来，抽抽噎噎地道：&ldo;我好饿……皇帝什么时候来呀……&rdo;

林毅淡淡地道：&ldo;正在和礼部谈论寿诞事宜，估计一个时辰以后吧。&rdo;

还得一个时辰？舒宝儿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，呆了半晌，忽然大哭出声：&ldo;我要回家！&rdo;

于是，这位天真活泼的苗疆小土司公主，被中唐的皇帝柔声细语哄慰着，踏上归途。林殷命二十名侍卫和六名宫女随侍，赐予众多奇珍异宝。怕公主沿途寂寞，还捉了两只白兔、两只鹦鹉、两只雪狐陪着。又派了两个杂耍班子，一路陪公主玩耍。一行人浩浩荡荡，直奔苗疆而回。

林毅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应长歌，索性向皇帝哥哥告假，把应长歌困在床上好好&ldo;教训&rdo;了一番。直到第七天早上，才神采熠熠周身舒泰地起床洗漱，看一眼遍身吻痕昏睡不醒的应长歌，心情大好，坐轿来给皇帝见礼。

五月初一是皇帝林殷的寿诞，按照中唐惯例，皇帝登基第一个寿诞要大肆庆祝，邀请各方边国使臣，普天同庆、万民欢举。

礼部尚书、鸿胪寺卿和光禄寺卿刚和皇帝商议妥当，躬身退出。庆典之事非同小可，关乎国家脸面，自当慎之又慎。林殷不像林测，对小节极其在意，就连盛典之时所奏宫乐乐律乐辞也要一一修改润色，半分不能苟且。几番询问下来，弄得数位大臣个个直冒冷汗，如坐针毡，于是愈加谨慎小心，不敢出错。

林毅跪下给皇上行礼，见林殷拿着封信正在详读，便知是安王的密函。因道：&ldo;九叔回来么？再不动身只怕来不及。&rdo;

林殷道：&ldo;哼，他也学会搪塞朕了。&rdo;顺手将信递于林毅。林毅打开看时，见上面两行工笔小楷：&ldo;两情若是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。&rdo;

林毅心中好笑，脸上不带出半分，只默然不语。林殷来回踱了几步，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，沉吟半晌。转身走回龙案，提笔润墨，略一思索，落笔写下：纵使此身共日月，怎堪离愁慢杀人。

叫张贵过来，道：&ldo;命人将此信三日之内务必送到安王手中。&rdo;

第87章一向天涯信不闻

四月中旬，皇帝林殷接连下旨，大赦天下，蠲免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河北、陕西四省三年钱粮，废除腰斩等肉刑。屏弃苛政，与民生息。一时间，百姓无不欢欣雀跃，额手称庆，当真是普天同贺、四海欢腾。

小满一过，各地方的颂表、贺礼已陆续送达。奇珍异宝古籍字画土特乡产，各费心思各显神通。礼部派专人入库存档、登记造册，忙个不亦乐乎。又过数日，周边国家派遣的贺寿使臣接踵而至。

宫内也是热闹非凡，皇帝有旨，这次宫内诸人赏赐比往年多出一倍。自太后、皇后以下，个个笑逐言开。净室扫尘、扎彩灯、布彩幔，再配上盈盈春意芳菲碧糙，更是锦上添花，喜气洋洋。

只有安王林湛，杳无音信。

自上次林殷一句诗寄去，林见秋就突然失却踪影。林殷召回了那三十名宫中侍卫，并未苛责‐‐林见秋要走，谁又拦得下？他下令命山东及周边州府密切注意安王动向，有任何蛛丝马迹，一律密折上奏，只是一直到五月初一的正日子，还是半点消息也没有。

一切事宜按部就班地进行，五月初一一大早，林殷便盛装祭拜宗庙，再率领文武百官祭拜天地。一直到午时以后换了燕弁冠服，这才坐乘舆到太和殿。

文武百官早已在太和殿广场中列队等候，一声高呼：&ldo;皇上驾到！&rdo;尽皆掀袍下跪。中和韶乐乐声大作，黄钟大吕交错齐鸣，当真是雍容典雅声震九重。林殷走到当中金龙宝座前，众臣起身，复又跪下行礼，只听皇帝道：&ldo;众爱卿平身，赐座。&rdo;这才各自走到座位旁安静地坐下。

这寿宴非比寻常，按规矩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进入太和殿中于皇帝同殿而坐，其余诸官员皆列席月台之上，座位次序半点马虎不得。

太和殿中，除了列位功高爵勋的王公大臣，还有周边各国前来贺寿的使者。只听鸿胪寺卿高声道：&ldo;有请北楚国使者，北楚理亲王单无伤奉上贺礼。&rdo;林殷转头看去，见一个男子昂然而起，虎目鹰鼻，一脸桀骜之气。北楚建国不久，与中唐并无外交，此番皇帝弟弟亲至，显是友好之意甚诚。

单无伤单腿跪地，道：&ldo;敝国皇帝听闻中唐皇帝陛下寿诞，特命小王前来恭祝，愿与中唐永结友邦，互通往来。&rdo;林殷点头微笑，道：&ldo;尊使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&rdo;单无伤道：&ldo;敝国皇帝备下薄礼一份，不成敬意，还望笑纳。&rdo;言罢起身，一个少年双手捧着个长长的木匣，躬身上前。

那少年将木匣打开，无意中抬头。众人见他双目狭长，鼻挺唇红，竟有几分极像皇帝林殷，不由齐齐&ldo;咦&rdo;了一声。那少年面上一红，慌忙退下。单无伤从匣中取出两把长剑，道：&ldo;敝国皇帝知道贵国崇尚文治，却也尚武，因此命敝国最杰出的工匠锻造宝剑两柄。雌剑剑泛红光，名唤&lso;情殷&rso;，献于皇帝陛下。&rdo;

张贵上前几步，接过长剑，放置龙案之上。林殷信手抽出，果然清若秋水，隐带红晕，轻轻一弹，剑做龙吟嗡嗡而响，脱口说出：&ldo;好剑。&rdo;

单无伤捧出另一把，道：&ldo;敝国皇帝与贵国安王林湛殿下有一面之缘，经年未见，甚是挂念。这柄雄剑，剑名&lso;情湛&rso;，烦请陛下转交安王林湛，以示敝国皇帝时刻牵记，不敢或忘。&rdo;林殷接过了，见那剑泛着青光，上面镌刻&ldo;情湛&rdo;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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