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年前,京城。
&ldo;话说那唐玄宗来到那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山之上,见那玲珑楼阁中绰绰约约有一仙子。你们猜怎么着?真是奇了!那妃子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眉眼神态,竟与那已故的杨玉环分毫不差!&rdo;说到正精彩处,话音却戛然而止,台上坐的男子微微整了整衣衫,一清嗓子,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。果然,只见台下众人皆全神贯注瞪圆了眼睛,一根根脖子伸得整整齐齐,好似市集里排好队等待出炉的脆皮烤鸭。
妙极!妙极!说书先生在心底称赞几声。不过这些老主顾,可比市集里那些鸭子肥美多了!
眼光却倏地顿在一抹鹅黄的身影上,而那娇小可人的影子亦是直勾勾地盯着台上。玉钗头,粉绢袖,烟眉如黛,双目似水,女子精致的五官纤尘不染,看在说书先生眼里,却是像年夜熬了许久的面糊,粘得自己半晌移不开眼睛。
&ldo;接着讲啊,怎么停了?&rdo;好事者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说书人半晌才回过神来,收回如狼似虎的目光。女子自是注意到了,别扭地瞪了他一眼,可恰是这娇嗔的一眼,更是挠得说书人一颗心飞上了九重天!
轻轻咳嗽一声,草草一句&ldo;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!&rdo;了结了今日的篇章,便于一阵唏嘘声之中魂不守舍地目送着女子离去……
说来也怪,那说书先生平日里最爱摆谱,时候不到,八抬大轿也抬不来他的半句话,可自那日之后,他却莫名勤快了十二分。告病推脱的次数大不如从前多,有时竟也会偶尔友情馈赠那么一两段。
勾栏老板自然是乐开了花,只是纳闷儿这多年的懒病如何说好便好了?
&ldo;再后来的事情,则顺理成章得多,说书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很快便俘获了美人的芳心,两颗年轻跳动的心聚在一起,若再讲下去,恐怕便只是一段狗血的风流佳话!&rdo;
&ldo;哦?我倒很好奇,那男子同那女子是否终成眷属?&rdo;陈云先颇为好奇地追问道。
&ldo;终成眷属?唉,其实并未!&rdo;我叹口气,继续道:&ldo;谁想那女子竟是官僚之女,他爹爹位高权重,自是不允许爱女同坊间小子有任何关系。穷小子心灰意冷,索性卷卷铺盖,离开了京城这烟花之地。还乡途中,还意外地拾了个儿子,将其扶养长大,当了倒霉爹爹。你看,后面的故事,便没那么美好了,因此我本不打算同陈公子讲的!&rdo;
&ldo;倒着实令人惋惜!小生倒好奇,不知那说书人是真有其人,还是说只不过是道长一时兴起,随口编造的一个故事!&rdo;
妈的,陈云先,你还真是守口如瓶啊!
我幽幽道:&ldo;是真是假,陈公子恐怕再清楚不过了!哦,不,或许该叫云礿。云礿,你还要瞒我到几时?&rdo;
月色如水,他施施然立于小楼月明中,那一抹天蓝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扬起。
回眸,粲然一笑:&ldo;你是何时确定的?&rdo;
&ldo;今日中午。你记不记得,回客栈的途中,你说我&lso;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哪里有个贫苦人家出身的样子&rso;,可我明明是未曾同你提起过我的身世的!&rdo;
他有些诧异,随即释然笑道:&ldo;倒真是我疏忽了!&rdo;
&ldo;非走这一步不可吗?&rdo;
我总觉得心头堵着一口气,咽不下去,也舒展不开,于是每一句里,便都带上了几分哀怨,&ldo;你这般做法,是真不想同我相认了么?&rdo;
他却未回答我,只是长舒一口气,感慨道:&ldo;我曾以为人定胜天,后来才发现,一直以来走走停停,都是事推着人,所以有些事情,既然发生了,便也不必再深究,索性随缘便是。&rdo;
好一句随缘!他口气淡得像水一般,我心头蒙上了一层秋意。
&ldo;所以你改个名字,再假装不认识我,便能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吗?&rdo;
云礿却只是轻轻地笑了,不再答话。
沉默许久,我忽然忆起往昔,胸中涌上许多复杂的情绪:&ldo;阿云,还记得吗,以前你曾对我说过一句&lso;你在&rso;,我自此便真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。&rdo;
我清楚地记得,小时候的他,也是这般倔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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