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面埋伏》在现代就是名曲,零零散散听过不少版本,而现下谭贞贞弹奏的,也颇具名家风范,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一半人真心叫好,一半人趋炎附势,赞声更是热烈。
我扯扯嘴角,对墨浅吟道:&ldo;你希望她赢,还是我赢。&rdo;&ldo;染染怎么能被她压下风头,若今日输了,日后她气焰便更加高涨。&rdo;墨浅吟整了整我有些歪掉的衣襟,笑着道。
&ldo;那…今日便让他们讨个便宜,让他们见见那绝世乐器。&rdo;我呵呵一笑,推掉墨浅吟的手。
钢琴实在太重,背的抗的都太不现实,墨浅吟倒是极聪明,用滚轴硬是将琴推到殿中。我抬手抹了抹钢琴,早已被墨奴擦拭一新,掀开盖子,食指轻敲,一个低音滑出。我转头冲墨浅吟微微一笑:&ldo;谁说我要这件。&rdo;
钢琴边上的几位墨奴吓得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滞,众人均是一凛,惊讶地看向我,在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角偷偷看墨浅吟一眼。见墨浅吟竟没什么动怒的征兆,更是讶然。
&ldo;还不快去换。&rdo;墨浅吟移开已经碰到唇畔的杯子,声音轻软绵柔。跪在地上的墨奴听见这一句,似得了赦令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还不忘磕头谢恩。
钢琴又被人推了出去,众人对这昙花一现的绝世乐器颇为好奇,但只见到这么短的一瞬,伸长了脖子,也就看了个大概,却足以引出绝世乐器的主人‐‐瑶琴公主传奇的人生。
众人大赞瑶琴公主举世无双的智慧,对今日的主题很是应和。听着他们口口相传的瑶琴公主的过往,又想起冯清在日记里自己的亲述,扶额轻笑,这十国之战的惊险程度,都快赶上星球大战了!
&ldo;王上,绝世乐器取来了。&rdo;墨奴双手将乐器呈上,我上前接过,这才转身去看墨浅吟。他托着腮,指尖轻点桌面。用内力将声音传至我耳畔,且似乎只有我能听见:&ldo;染染,我拭目以待。&rdo;
微微侧头,轻靠在琴上,左手按着弦,右手拿着琴弓,从前不爱拉小提琴,却最爱模仿院长爸爸拉琴的模样,那种专注,才能拉出最美的琴声。
院长爸爸最爱拉的,就是《梁祝》,他总是笑称一生未娶的他不懂爱情,拉得不好。可她却觉得极美。直到院长爸爸去世,出殡那日,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在他墓前嚎啕大哭,她终于明白,院长爸爸的琴,为何拉得这样美。
悠扬的声音响起,很是凄婉,真真是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这一曲,拉了不下千遍,我从不看谱,只是认真地听院长爸爸拉,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地模仿。
墨浅吟看着眼前的女子,一身黑衣,墨发微绾,衬着肤色愈发苍白。手持那把瑶琴公主留下的琴,轻垂着眼眸,表情很是专注。曲是好曲,却太过哀怨,或…是她现下的心情。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克制着心底涌起的酸楚。不会,他不会后悔!
余音袅袅,我将琴和琴弓交给一旁的墨奴,径自走回上座,冲墨浅吟微微一笑,声音不轻不重:&ldo;王上觉得如何?&rdo;
百官因着墨浅吟向来的阴晴不定,而我对其看似恭敬,实是轻慢的的态度,纷纷噤声。&ldo;贞朝公主琴技精湛,赏。&rdo;墨浅吟并未直接回答我,轻轻一扬手,阿六就端着金托,躬身来到谭贞贞的面前,盘中一对寒玉如意,一个七彩琉璃翠的花瓶,一盆白玉雕成的莲花。
那谭贞贞强忍着欣喜若狂,极优雅地谢恩。退至一边,眉眼间的得意难掩。&ldo;金银公主此曲只应天上有,一饱孤的耳福。&rdo;他顿了顿,眼神凌厉地扫向众人。
众人恍然,立马跟着吹捧我:&ldo;金银公主此曲妙绝!&rdo;&ldo;金银公主琴技卓绝,当世无双。&rdo;…越说越离谱,我冲墨浅吟冷冷一笑,他看出我的不耐,淡淡道:&ldo;众卿觉得,两位公主高地如何?&rdo;
&ldo;自然是金银公主技高一筹!&rdo;太傅方尊的儿子方咏泉曾经瞎了狗眼地调戏谭贞贞,被几鞭子抽得去了半条命,在家中躺了两个月,可把方尊给心疼的哟。到底是理亏在先,谭贞贞身份又是最贵,强忍下这口气。不过从此和镇远将军更是不合。
&ldo;金银公主确实更好些。&rdo;晚楚端坐在矮几前,双手交叉,一派闲适,&ldo;自瑶琴公主后,百年来,会奏这绝世乐器者…&rdo;他扫了百官一眼,轻吐,&ldo;没有。&rdo;
笑着看我一眼:&ldo;金银公主这一曲琴色悠扬,比之贞朝公主,技高一筹。&rdo;晚楚是何人,以精通音律而闻名墨鸾,他这话,比那方尊有份量得多,刚刚几位镇远将军的门生顿时噤若寒蝉。
&ldo;金银公主想要何赏赐?&rdo;墨浅吟见众人终于都服了气,对我妩媚一笑,那种表情,就好似我想要天上的月亮,他也会摘下来给我一样。
我谦和地笑笑,故作大方得体:&ldo;染尘殿里什么都有,臣女也没什么想要的了。&rdo;&ldo;既然染尘殿这样好,那孤与公主大婚后,便搬去染尘殿吧。&rdo;他学着我刚才,不轻不重道。
离得近些的大臣便&ldo;不小心&rdo;听见了如此亲昵如闺房密语的话。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,就如礼部尚书那个黑汉子,扬袖打翻了酒壶,去扶酒壶又扫到了糕点,刚稳住糕点却又打翻了茶杯。
我止不住地笑起来,墨浅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一扬,道:&ldo;礼部尚书李岩有功,赏!&rdo;本还以为出尽洋相的李岩,莫名其妙得了赏,心里真真是乐开了花。
众人自然不知为何这李岩毛手毛脚地犯了错,反倒成了好事,甚至是落秦也有些不解,倒是晚楚,眸色一亮,染尘确是许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,主上见她笑,必然也心下大悦。
我终于止住了笑,看了看那李岩,红着脸,挠着头,似乎被同僚用鄙夷的眼光看得不好意思了。真是个憨人。
&ldo;染染心里可高兴了。&rdo;墨浅吟将雪梨苏移至我面前。伸手便要去拿,他抬手一挡。皱眉侧目,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。&ldo;公主可高兴了?&rdo;他又问了一遍。&ldo;我没有不高兴。&rdo;我撇嘴,再度伸手。他却再度出手阻拦。
&ldo;我知道染染因册封公主的事不高兴了。&rdo;他笑起来,一副了然的模样。&ldo;我没有不高兴,你爱封谁封谁!&rdo;声音微抬,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,闭口不语。墨浅吟那厮似乎笑得更欢,主动递了一块糕点给我,我却不接,伸手自己拿了一块。他收回手,咬了一口:&ldo;很甜。&rdo;
宴会上有些歌舞伶人助兴,不是镇远将军家带的,就是太傅家送的,总之两人是从天斗到底,甚至连歌舞伶人这种事也要拿来碰上一碰。
先出场的是镇远将军家的歌姬,八名女子均是一身红衣妖娆,明明才初春,无袖露脐装竟似一点也不冷,面上笑脸盈盈。我看着都打颤。&ldo;染染冷了?&rdo;说着用眼神示意阿七去拿大氅。
&ldo;看着冷。&rdo;我用下巴示意场上一群美人。他伸出右手夺下我的酒杯,笑着道:&ldo;哪个歌舞伶人不是如此。千朱七彩中曾有五人本是歌舞伶人,最后却是入了千朱阁。歌舞伶人也只是看似比青楼女子好些罢了。&rdo;
听着一怔,下意识地反驳:&ldo;歌舞姬不用卖身,虽吃些苦,可到底清白的!&rdo;&ldo;呵呵…&rdo;墨浅吟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&ldo;染染为何觉得歌舞伶人总是清白的?现下达官显贵之间有谁不喜欢相互送些歌舞伶人,该纳的便纳下了。青楼女子还能自己挑客人,而她们,却只是被送来送去的礼物而已。&rdo;
心中怅然,转头看向殿中央明眸浅笑的女子,美则美,却是凄美。&ldo;而且,染染以为歌舞伶人个个的是良善之人?身处其中,才知个中厉害。&rdo;我皱眉,这人,心里也忒的阴暗了,不过话说回来,也不是没有道理,比如现下。
那位领舞的红衣美人跳着跳着便渐渐向…墨浅吟靠近?我心中突地兴奋起来,还真有不怕死的。我饶有兴致地扶着脸颊,小口喝着他非得给我换上的奶茶,那红衣女子还在十步之外,便一串媚眼飞来。
墨浅吟期间只是吩咐阿六再那些糕点来,便一直盯着我看。目光之温柔,几乎让我毛骨悚然。
那红衣女子再近两步,只听砰地一声,摔倒在地。众人俱是一惊,场上的歌舞也停了下来,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向那摔倒的舞姬。而她,双眸含泪,泫然欲泣。墨浅吟连嘴角都懒得弯,冷声道:&ldo;谭卿家的舞姬,不过如此。&rdo;
&ldo;王上,是臣教导无方。&rdo;谭深从刚刚起便皱着眉,想来这舞姬跑来勾搭墨浅吟也出乎他的意料,&ldo;臣回去定当好好□!&rdo;墨浅吟挥挥手,那舞姬便被带着了。
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,不耐烦地掏掏耳朵。墨浅吟看我一眼,道:&ldo;今日众卿也该尽兴了,这也便散了吧。&rdo;众人如获大赦,争先恐后地逃似地出了殿门,我不禁又笑起来,墨浅吟于他们,果然是豺狼虎豹。
两位新封的公主今日起便要留在宫里,我看着不顺眼,当做看不见她们行礼,先墨浅吟一步离开。墨浅吟何等武功,几乎眨眼便追上了我。&ldo;染染果真不喜欢他们?&rdo;我白他一眼:&ldo;不喜欢。&rdo;&ldo;连同孙睿儿?&rdo;&ldo;连同孙睿儿。&rdo;我很诚实地回道。
他却瞬间笑开了:&ldo;不喜欢便好。&rdo;我疑惑地看着他:&ldo;你是不是又在算计?&rdo;&ldo;我不会害你。&rdo;他伸手来拨我头发,我一侧头,显然对他他那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不满。
他一笑:&ldo;过些日子你便会知道了。&rdo;&ldo;哼,每日的算计别人,不怕遭天谴吗?&rdo;&ldo;呵呵…我更信事在人为。染染早些休息,明日带你去看看平试的试场。&rdo;
果然分散了我的注意力,我吃惊道:&ldo;这么快就弄好了?&rdo;&ldo;还未,三个月后考生才入鸾城参加平试。如今,只是进行了一半,城试和州试也才开始。我很是期待呢。&rdo;
【
突然的转变
&ldo;公主,公主,该起来了。&rdo;&ldo;出去出去!&rdo;暴躁地挥挥手,翻个身打算继续睡。可是我忘了,阿九的韧性是墨鸾后宫第一,墨浅吟当时派他过来便是看出了他死缠烂打的本事,尤是在喊我起床这件事上很有些用。
自从担起喊我起床这个重任后,阿九竟然向宫里一个口技高手学会了各种各样的动物叫声,尤其以狗叫最精,而我,最怕狗。
一阵狗吠,我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,左脚踩了个空,四肢撑地,背朝天。亏得床下铺了厚厚的毛皮,不然骨头都该散了。&ldo;唉哟,公主,您摔到哪了?&rdo;阿九这么些日子里对我各式各样起床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,摔下床也不是一两次了,只象征性地问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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