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伤者旁边蹲下身。
&ldo;你受伤了吗,同志?&rdo;他用俄语说。他的声音低沉浑厚,带着医生对待患者那种超脱的同情。
士兵呻吟着。他对自己的霉运简直难以置信。先是被那个德国贱货用刀割伤,现在又这样。
他嘴唇沾满唾液,破口大骂:&ldo;&tis;&tis;&tis;,我当然受伤了。&rdo;
高个子男人点了一支香烟,放在俄国人嘴唇间。&ldo;农舍里有什么人吗?&rdo;
士兵深深吸了一口烟,然后将其从鼻孔喷出来。他认为这陌生人是军队里那些像跳蚤一样烦人的政治教官。
&ldo;两个法西斯分子。&rdo;俄国人说,&ldo;一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&rdo;
陌生人走进农舍,顷刻又出来。
他又在士兵身旁蹲下,问道:&ldo;怎么回事?&rdo;
&ldo;我射死那个男的。那个法西斯贱货用刀对付我。&rdo;
&ldo;干得好。&rdo;他拍拍俄国士兵的肩膀,&ldo;你一个人在这儿?&rdo;
士兵像狗看见骨头那样吠道:&ldo;我可不会让别人享用我的战利品或女人。&rdo;
&ldo;你是哪个部队的?&rdo;
&ldo;加列采斯基1将军的第十一卫兵队。&rdo;士兵自豪地回答。
【1苏联红军将领,1944年10月底率军攻陷德国东部防线。1973年出版回忆录《艰难岁月的经验教训:1941‐1944》,披露前苏联东部战线内幕。】
&ldo;你参加了前线血洗内默斯多夫的战斗吗?&rdo;
士兵露出肮脏的牙齿。&ldo;我们将那些法西斯分子赶到他们的畜栏去,有男的,有女的,有小孩。你应该听到那些法西斯狗求饶的喊叫。&rdo;
高个子点点头。&ldo;干得好。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同志。他们在哪儿?&rdo;
&ldo;附近。正在准备朝西推进。&rdo;
高个子望着远处一片树林。庞大的t34战斗坦克轰鸣,如同远方的惊雷。&ldo;德国人在哪儿呢?&rdo;
&ldo;那些猪正在没命地奔逃呢。&rdo;士兵朝香烟吹了一口气,&ldo;祖国俄罗斯万岁!&rdo;
&ldo;说得对,&rdo;高个子说,&ldo;祖国俄罗斯万岁。&rdo;他把手伸进大衣,掏出那把鲁格手枪,将枪口对准士兵的太阳穴,&ldo;aufwiedersehen[2]德语:再见。[2],同志。&rdo;
手枪响了一声。陌生人将冒烟的枪支插回枪套,朝轿车走去。他走到车轮后面,这时,后座那个乘客发出嘶哑的叫喊:
&ldo;你杀了那个士兵,居然不动声色!&rdo;
那男人年届而立与不惑之间,头发黝黑,棱角分明的脸庞像演员般英俊。薄薄的嘴唇上留着一撇小胡子。他灰色的双眼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愤懑。
&ldo;我不过是又帮助一个伊凡2献出生命,给祖国俄罗斯增添光彩罢了。&rdo;驾驶员用德语说。
【2俄国常见人名,用以泛指俄国人。】
&ldo;这是战争,我知道,&rdo;乘客带着激动的情绪,严厉地说,&ldo;但就算这样,你也得承认俄国人也是人,跟我们一样。&rdo;
&ldo;我承认,高华斯教授。我们非常相似。我们曾对他们的人民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,现在他们开始复仇了。&rdo;他描述内默斯多夫大屠杀的恐怖情景。
&ldo;我为那些平民百姓感到难过,&rdo;高华斯声音缓和了,说,&ldo;但实际上,俄国人像畜生那样为非作歹,不代表世界其他地方必须凶残无行。&rdo;
驾驶员重重叹了一口气。&ldo;越过山脊,便是前线。&rdo;他说,&ldo;欢迎你去跟那些俄国朋友探讨人性本善的问题,我不会阻拦你。&rdo;
教授的身体像牡蛎那样缩了回去。
驾驶员瞟了一眼后视镜,自行笑了起来。
&ldo;明智的决定。&rdo;他弯下身子,挡住寒风,划了火柴,点燃一根香烟,&ldo;我来告诉你战况吧。红军已经跨过边境,像迷雾那样吹过德国前线。几乎所有住在这可爱乡村的居民都抛弃家园,亡命奔逃。我们骁勇的军队在撤退的时候负责殿后。俄国军队的人数和装备十倍于我们,他们切断了西边所有的陆上通道,朝柏林扫荡而去。现在有数百万人涌到海边去,在那儿可以乘船出海,这是惟一的逃命机会。&rdo;
&ldo;上帝帮助我们所有人!&rdo;教授说。
&ldo;看来他也逃离了东普鲁士。你应该为自己庆幸,&rdo;驾驶员高兴地说,他倒车,调好方向,挂了个低档,驶过俄国人的尸体,&ldo;你正在见证历史呢!&rdo;
轿车朝西而去,进入了进攻的俄国天兵和败退的德国人之间的无人地带。这辆奔驰独自在路上飞驰,掠过寥落的村庄和农场。寒冷中的乡村如梦如幻,似乎这里天翻地覆,人烟生气统统被一扫而空。赶路的人停车一次,从货箱的车载备用油罐给轿车加油,然后解手。
雪地中的车痕足印渐渐变得可以辨认。顷刻,轿车已经跟在撤退人群的后面。战略撤退变成了彻底的溃败,风雪满天,士兵和难民像河流般缓缓前进,卡车和坦克跋涉在他们中间。运气较好的难民开着拖拉机,或者坐在马车上;有些则步行,在雪花飞舞中推着载满个人辎重的独轮车;还有很多逃命的人则只背着几件衣服。
奔驰车沿路边行驶,车轮深深的胎纹印在雪地上。轿车保持行进,直到越过了撤退大队的前头。拂晓时分,溅满泥浆的轿车像受伤的犀牛到灌木丛躲难那样,蹒跚着进入格丁尼亚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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