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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（第1页）

晚上宿在如想阁包下的客栈中，翌日一早，李怡邀韩梦柳同回京城，韩梦柳却说与宋益还有事，暂时不走。李怡不便说什么，打好行李领着杜松风上马车。原以为这一路恐怕仍是一个打盹一个看书，谁料出发不过一个时辰，突然天降意外。

马车猛地一停，李怡与杜松风剧烈地晃了一下，听车夫在外惊恐地喊了一句&ldo;你们要干什么&rdo;，杜松风不由地投给李怡一个惊异的眼神。

李怡示意他别慌，小心地将车门打开一条缝，刚把头凑上去想看个究竟，只见门&ldo;轰&rdo;地一下向两侧打开，李怡连连倒退几步，一黑衣蒙面大汉冲进车来，抬手当头一拳，李怡摔倒在地，尚未有任何动作，黑衣大汉又一掌劈在他后颈，李怡便两眼一翻，直直躺倒。

杜松风吓坏了，只来得及冲到李怡身边，跟着也脖子一痛眼前一黑，不省人事。

高墙砌出的又大又空的屋子里，房顶小窗被厚厚的破布覆盖，只能透入极弱极昏暗的光。大屋东向有道沉重的铁门，门旁的墙上挂着几样简单的兵器与刑具，旁侧有一张旧桌并几个凳子。再往里是两间牢房，粗木栅栏门正好相对。

李怡与杜松风就被分开关在这里。

李怡先醒，发现自己已经被剥得只剩中衣和袜子，他揉着发痛的脸和脖子，探看周围无人，便使劲儿喊对面牢房里倒在茅草中也是一身中衣的杜松风。不多时杜松风醒来，迷迷蒙蒙地望着四周回味着。

&ldo;土木公你没事儿吧?受伤了没?&rdo;李怡夹在粗木的空隙中急切地问。

杜松风呆呆坐着，其实，他肚子有点疼，但还能忍，而且如此情况下也不方便告诉李怡，就没说，便只摇了摇头。去看李怡时，发现他半边脸都泛青了，脖子那里看不真切，但似乎也有红肿。

&ldo;你、你的脸还好吧?&rdo;

李怡就摸了摸脸，呲牙咧嘴了一下，然后道：&ldo;疼是疼，但没啥，自己能好。哎。&rdo;面容愁苦起来，&ldo;咱俩走的什么狗屎运，怎竟莫名其妙就被人劫了?!&rdo;

&ldo;不是被人劫了，是又被人劫了。&rdo;杜松风默默地道。

李怡一愣，叹息，&ldo;可不是，还总是一起被劫，也是缘分。但此次情形必定与上回不同，&rdo;再警惕地朝外望望，&ldo;旷野上只能是劫财劫色，他们扒了咱们的衣服财物，看来目的也正在此。可咱们走的是官道，现在打劫的都这么猖狂了?何况靠近宝禾县和京城，没听说周围有山贼土匪啊。&rdo;

&ldo;我看这绝非单纯劫财。&rdo;杜松风蹙眉道，&ldo;那些人一露面什么都不说就打晕你我带来这里，来了许久又没人盘问你我的姓名家世，想必也并非单纯地绑架。这件事，一定有蹊跷。&rdo;

&ldo;有理。&rdo;李怡握拳喃喃自语，&ldo;最近并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啊，我也没得罪谁。你呢?你得罪谁了吗?&rdo;杜松风正想认真地回答我也没有，就听李怡抢先一步叹气道，&ldo;算了，你那个性子，就算把谁得罪了，你也不知道。&rdo;

杜松风白了他一眼，不满地道：&ldo;你跟什么人都能交朋友，说不定其中就有想祸害你的。&rdo;

李怡一听也很不高兴，回嘴的话都想好了，但再一想，此时此地自己人总不能再吵起来，转而言他道：&ldo;算了，无论是谁，总不能只为了把咱俩抓到这儿来饿死。静观其变，见招拆招把。&rdo;安然地盘腿坐下。杜松风看了他片刻，也退到稻草多的地方坐了。

相对无言很难熬，何况还充满了未知和恐惧。李怡就想跟杜松风随便说些什么让心里舒服些，可杜松风并无这个意思，因此就成了李怡一人絮絮叨叨‐‐

&ldo;你那边还不错，有稻草。比我这边就一冰冷的地板好多了。&rdo;

&ldo;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，我都有点饿了。哎，你说我俩不会真给饿死吧?那就太亏了。&rdo;

&ldo;你方才没醒的时候，我一边叫你，一边试了试这木栅栏，挺结实的，弄不开。&rdo;

&ldo;对了你说，他们为啥要把咱俩分开关?&rdo;

&ldo;看这屋子的架势，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山寨，应该离宝禾县不远。你说我爹和你爹发现你我丢了，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这儿不?&rdo;

&ldo;还有、还有……&rdo;说起爹，李怡的心念突然动了一下，声音低下去，&ldo;还有咱儿子。&rdo;

杜松风涣散的精神在听到&ldo;咱儿子&rdo;三个字时不由一震，接着想起肚子里这个，感慨更甚。

&ldo;哎。&rdo;李怡叹个不停，&ldo;咱儿子都八个月了，平日里我陪他最少，我挺惭愧的。原本想着此番回去好好跟他亲近亲近……&rdo;

&ldo;那不怪你!&rdo;杜松风想起李怡不能陪孩子的原因，连忙认真劝道。

李怡就也扭过头，透过牢房门认真地望着他，沉默中杜松风紧张起来，便挪开了眼神，心中却仍止不住地砰砰跳。李怡又充满惆怅地叹了一声，却没有改变目光的方向。

时间一点点艰难流走，屋顶窗里投下的原本就很暗淡的光愈加暗淡与浓重，李怡与杜松风各自起来又坐下，间或打几个小盹。

人渐渐饿了，身体也冷起来。

李怡看到杜松风缩在墙边的身体颤了一下，立刻站起来脱下自己仅有的中衣，从木栅栏空隙中伸长胳膊递出去，&ldo;土木公，把我的衣服穿上，能够到吗?&rdo;

杜松风望着李怡光着上身拼命抻直胳膊往外挤的模样，突然想起自己身处大理寺监牢极其恐慌绝望时，李怡出现，隔着牢门握着他的手死死不放的情景。

那时李怡对他说，如果他能活着，就要答应他一件事。

今日情景又何尝不是?如果他们都能活着，那么他们……

杜松风站起来道：&ldo;我不冷，我不要，你快穿上吧。&rdo;

&ldo;谁说不冷，我都看见你发抖了，赶紧。&rdo;李怡执意晃了晃胳膊。

杜松风摇头，坚决道：&ldo;你拿回去，此时我若穿你的衣服，我成什么人了。&rdo;

&ldo;你成什么人了?&rdo;李怡一脸无奈，&ldo;你不就是我的人么，你冷了，我给你衣服穿，这不是很正常吗?怎么搞得我在逼你做坏事似的，真受不了你，不要算了。&rdo;又举了片刻，看杜松风仍是无动于衷，才收回手。明明是好心关怀他，结果还被嫌弃，这是什么事儿。

李怡将中衣重新穿上，愤愤地想。

杜松风往牢门这边挪了挪，破天荒地开了口：&ldo;你生气了?&rdo;

李怡从鼻孔中出气，&ldo;嗯，气得够呛。&rdo;想了想，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，&ldo;同你相处，真累。&rdo;

一瞬间杜松风心中狠狠疼了一下，但其实现在，他能够明白李怡的感受。于是他又往牢门那里走了走，&ldo;我也是，同你相处，也挺累的。&rdo;

李怡脑中顿时炸开，扭头刚要说话，突然发现杜松风双手扒在牢门上，正直勾勾地、痴痴地望着他。李怡又确认了一下，那眼神的的确确是直勾勾的、痴痴的，如同灾民看到了粮食、小偷看到了财宝、采花贼看到了美人。他便反应过来，杜松风不是想跟他吵架，也不是说气话，而是真心的，就像他方才不由自主说出近来的感受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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