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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（第1页）

谭廷无法说话，但神色已证明了韩梦柳的论断。

&ldo;你现下应当不会自尽。&rdo;

韩梦柳取出封口的布，谭廷松了口气，道：&ldo;不想韩大人除了文采出众画技高超，竟还是个心思缜密的侠客。我唯一珍视之人只有女儿，此前我已秘密将她送走，为她安排好了一切。他们……并不知道。&rdo;

&ldo;所以从前他们也是用女儿威胁你陷害太子与杜松风?&rdo;

谭廷点点头，&ldo;我别无选择。&rdo;

&ldo;你有的，譬如现在。&rdo;

谭廷垂下头，&ldo;我不会指认幕后之人，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。&rdo;

韩梦柳蹙眉，&ldo;二皇子如此狠辣，你仍要对他尽忠?&rdo;

&ldo;我没说是二皇子指使，或许韩大人应该带上那几名黑衣人，看看是否有幕后之人的线索。&rdo;

韩梦柳冷笑，&ldo;职业杀手再干净不过，能找到什么。谭少监，你当真……&rdo;

&ldo;我谭廷有今日，全靠主子提携，如今办事不利，合该有此下场。&rdo;疾驰的马背上，谭廷平静地望着飞速闪过的地面，&ldo;只要我死了，就不会再有人打扰我女儿。我也希望，以我之死赎罪，上天能够垂怜于她。&rdo;

&ldo;唯一牵挂之人……当真?&rdo;韩梦柳握紧缰绳，&ldo;那你对杜松风究竟是何心意?&rdo;

谭廷默然不语，片刻后低声道：&ldo;我对他是何心意，我会亲口告诉他。其实此事无论结果如何，我都没想过继续活着。&rdo;

视线中的地面落下点点鲜血，谭廷扭头，余光望见韩梦柳正以袖子抹血，又点住胸口几个穴道。本想劝他停下疗伤的话犹豫了一阵，终究没有说出。

韩梦柳押着谭廷赶到，大理寺即刻升堂，建平帝与景澜坐镇听审。

建平帝平淡地望着韩梦柳，似乎他只是一名押解犯人的普通衙役;韩梦柳见无人令他退出，也就淡然地站在一旁。

夏昭与杜松风被分别从大内天牢与大理寺天牢提调而来，夏昭仍着太子常服，面色虽不佳，精神却饱满;杜松风是彻头彻尾的囚徒打扮，宛如遭了饥荒的难民。

夏昭刚进大堂便看到了一身夜行衣的韩梦柳，惊讶之色一闪而过，待又看到正堂上的明黄色时，迅速提起衣摆跪下。

杜松风却是首先看到了大堂正中跪着的人，虽换了打扮，但他认得那个背影，他知道，那是谭廷。接着他也看到了韩梦柳，韩梦柳冲他微笑了一下，似乎是让他放心。

&ldo;太子殿下，&rdo;堂上大理寺卿肃然道，&ldo;此刻殿下仍是嫌犯，依大齐律法，嫌犯受审当剥去冠冕朝服，微臣冒犯。&rdo;

&ldo;国无法不行，寺卿大人依律行事，何来冒犯?&rdo;夏昭言辞坦荡，双手抬起。

衙役除去夏昭衣冠，堂上惊堂木一拍，&ldo;本案如今另有嫌犯，堂下何人?&rdo;

谭廷抬头平静道：&ldo;犯官将作监少监谭廷，因私怨记恨太子殿下，利用公务之便偷学监丞杜松风家传手艺，以商号瑞福临独特的手法私制龙袍，买通太子府上歌姬，将龙袍藏于杜松风送去的衣物中，再趁圣上君后赏花时故意出首，以构陷太子及杜松风一家。犯官深知自己罪不可赦，只求一死。&rdo;深深叩首。

跪在旁边的杜松风心中战栗，想要扭头看看谭廷的脸色，却发觉自己不敢动了。

这……是真的吗?为什么他亲口说了，自己仍是不愿相信?

那个对他很好的谭大哥，真的会……这样做吗?

&ldo;谭廷，你与太子殿下究竟有何私怨?陷害监丞杜松风，又是为何?&rdo;

谭廷道：&ldo;犯官身为将作监少监，时常因公务往来太子府，曾贿赂太子以求升官，却被太子严词拒绝，并警告犯官，若有再犯定不轻饶。除此之外，太子殿下于公务上要求颇高，犯官心生不满，继而转为怨恨。至于杜松风……&rdo;

杜松风觉得谭廷似乎看了他一眼，而且很轻地叹了口气，只有跪在他身旁的自己才能听见。

&ldo;杜松风初来乍到，无权无势，最好拿捏，又有家传手艺，方便打掩护。因此犯官故意亲近取其信任，哄骗他将家传手艺以公务之机说出。犯官于制衣上有些天赋及经验，因此学得很快。如若需要，犯官可当堂制衣，以作比对。&rdo;

杜松风耳中轰鸣，心紧紧揪着，一阵空，一阵凉。

此时，搜少监府的衙役们回来禀告，在谭廷卧房床褥下发现了与龙袍相似的布料及绣线，即刻查验后确定，证物与龙袍所用材料及手法一致。

大理寺卿一瞥建平帝神色，厉声问道：&ldo;谭廷，本官问你，此事可是有人指使?&rdo;

谭廷朗声道：&ldo;无人指使犯官，所有事情皆是犯官一人所为。&rdo;

&ldo;那你既愿意认罪，为何又乔装出逃?&rdo;

谭廷道：&ldo;犯官听闻已有工匠认出龙袍并非真正的瑞福临手法，心中慌乱，这才出逃。后来遇上韩大人，经他一番劝说，终于悔悟，所以回来认罪。&rdo;

&ldo;那么先前追杀你的人是谁?&rdo;

谭廷顿了顿，道：&ldo;犯官不知道。那些黑衣人尚未近身，就被韩大人击退后自尽了。韩大人说那些是职业杀手，身上并无线索。犯官不知是不是在别处得罪了人，惹来杀身之祸。&rdo;

大理寺卿沉吟不语，再瞥建平帝及景澜的神色。

突然景澜起身，向建平帝见礼道：&ldo;皇上，微臣斗胆打断。方才微臣已派人前去谭少监被捕之地收尸，微臣以为，职业杀手亦是活生生的人，是人，就会有线索。&rdo;

建平帝眯眼道：&ldo;爱卿所言有理。&rdo;

大理寺卿听出话锋，立刻拍案，&ldo;谭廷，构陷太子其罪当诛，三族之人亦不可免。本官知道你还有个女儿，难道你要她小小年纪亦被连累?快快说出指使之人，戴罪立功!&rdo;

&ldo;无人指使，让我如何说?&rdo;谭廷苦笑，&ldo;皇上、丞相大人、寺卿大人，犯官罪不可赦，甘愿伏诛，然幼女无知且无辜，还请放她一条生路，若……&rdo;眼中泛出泪光，&ldo;若她终究不免被株连，犯官便到阴曹地府中，再与她道歉吧……&rdo;

杜松风一惊，终于忍不住扭头望过去，谭廷也正望着他，依旧像他初到将作监的那天一样，眼神温润，柔和地微笑着，只是这一次，那笑中带着泪。

是诀别的泪。

&ldo;杜贤弟，你到将作监后，我所作一切皆是为了利用，绝无半点真心。&rdo;唇边笑容放大，&ldo;你心性淳朴、善良真诚，日后莫要再被人骗了……&rdo;谭廷猛然低头咬开衣领，一块金灿灿的东西露了出来，他迅速一吞，闭上双眼。

&ldo;他要做什么?!&rdo;

大理寺卿一喝，衙役迅速上前掰开谭廷的嘴，然而谭廷已然气绝。衙役再翻被咬开的衣领，只见其中残余了一金黄小块。

&ldo;大人，嫌犯已吞金自尽。&rdo;

杜松风双目呆滞，颓然跪坐一旁。那块金子他认得，那是他送给谭廷之女的华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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