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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（第1页）

&ldo;这……&rdo;杜松风只觉得整个人在转圈圈。

二人站在街上，一个一身浅紫，一个穿白挂素，束发的带与衣袂在晚风中飘摇。

谭廷道：&ldo;若真让你送我回了家，除非你在我家留宿，否则我心中过意不去;但于你来说，临时留宿亦有不便。但若我再送你回去，你也过意不去。因此我想，不妨就地转身，我们走回去，我再觍颜借用一下你家的马车，你我大体就都可舒坦了吧。&rdo;

杜松风细细品着这话里的意思，好像……很有道理。

谭廷始终是那副略带长者姿态的随和模样，杜松风习惯了，也顺从惯了，便在谭廷抬脚转身的同时跟着抬脚转身，二人换了所站的位置，步上同样的道路。

&ldo;哎呀，没想到竟是此等情景，仿佛重演了一遍。&rdo;凌霄楼三楼雅间中，韩梦柳坐在窗口向下望，&ldo;李兄，你是否也要再为了杜公子跳一次窗子?&rdo;

&ldo;韩兄，你打趣起人来倒不含糊。&rdo;李怡来到窗口，空荡荡的大街上，杜松风与谭廷并肩而行，有说有笑，浑然忘我，与一炷香前的场面一模一样。

&ldo;那一位是将作监少监谭廷，我看他很欣赏杜公子。&rdo;韩梦柳道。

李怡望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，&ldo;啪&rdo;地关上窗子，&ldo;与我何干。&rdo;

韩梦柳托腮望着他，&ldo;今夜说好了饮酒散心，谁知是越来越闹心了。&rdo;突然眼前一黑，他支住脑袋，难过地晃了晃。

&ldo;怎么?累了?&rdo;李怡问道，&ldo;那就早些回去睡吧，你非要当那个什么供奉翰林，结果日日忙得不见人影，脸色也差得很。&rdo;

韩梦柳笑着起身，&ldo;是该睡了，只是我还有些私事，李兄先回吧。&rdo;

&ldo;韩兄，你的私事我不该多问，但是……&rdo;李怡眉头皱起，韩梦柳是个很好的朋友，但也是个颇奇怪、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人。看近来种种，总觉得他在玩火。

&ldo;李兄关心我，我唯有多谢。&rdo;韩梦柳首先推门走出，又停步回头，烛光映照下他绝美一笑，&ldo;但李兄真正该多关心的，是杜公子。&rdo;

房门关上，李怡一人站在屋里，只听楼梯&ldo;咚咚&rdo;的响动。

街角深处，韩梦柳取出黑色夜行衣换上，如鹰一般轻巧地飞入夜空。

数日后。

将作监工房中，杜松风督导工匠们制君后常服，谭廷站在一旁赞赏地看，&ldo;我以为你身为少东，只管运营诸事，没想到这些手上的活也如此熟悉。&rdo;

杜松风腼腆一笑，&ldo;家父从小做学徒，学的就是制衣饰和木器，瑞福临也是从这两项生意开始，后来才发展了酒食瓷器等。家父说立身处世的本领绝不能丢，因此我从小就学。&rdo;畅想了一下，&ldo;以后我的孩子也得学。&rdo;

最后那句话声音挺低，工房中，仿佛二人密语。

&ldo;令尊所言有理。&rdo;看着染工行事，谭廷面露疑惑，&ldo;咦?为何丝线要浸四遍?一般不都是浸两遍么?难道这是瑞福临特殊的技法，还是你亲手所配的染料别有玄机?&rdo;一指伸入染缸蘸了料，拿到眼前凝眉细看，又置于鼻端。

&ldo;此事确有缘由。&rdo;杜松风略显无奈，&ldo;恒庆元李大掌柜是家父的师兄，从前学艺时，李大掌柜对家父说，丝线浸四遍最是持久坚韧，与众不同。因此考核技艺时家父便如此做，最终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工序，考核失败了。其实李大掌柜是故意那样说的，就是为了让家父考不过，浸四遍与浸两遍并无不同。&rdo;说着说着，杜松风觉得既儿戏又丢脸，尬笑起来。

&ldo;这便是瑞福临与恒庆元结怨的原因?&rdo;

&ldo;嗯。&rdo;杜松风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&ldo;两家矛盾多是家父和李大掌柜做师兄弟时积攒下的，这只是家父说过的一件，还有许多别的，家父都不愿说。&rdo;

谭廷笑了，&ldo;有趣。&rdo;

杜松风只好接着汗涔涔尬笑，小孩子闹脾气一般的事，他讲起来都觉得脸热，真不知他爹和李怡他爹为何就能将这些琐事记这么许久。

&ldo;那为何你要浸四遍?&rdo;

杜松风更尴尬了，&ldo;家父脾气固执，为了同李大掌柜赌气，说就算浸四遍，也一定会练到比李大掌柜浸两遍的更快更好。所以后来就成了瑞福临固定的手法，其实就是多此一举。&rdo;

谭廷爽然笑道：&ldo;有趣有趣，有才之人往往有些怪脾气。只要不是画蛇添足，多此一举也没什么。&rdo;

杜松风垂下头小声道：&ldo;少监大人快别嘲笑我了。&rdo;

&ldo;你是监中新秀，我夸奖还来不及，怎会嘲笑。&rdo;一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杜松风的肩，杜松风扭过头，在那距离颇近的信任目光中，微微失神。

&ldo;少监大人过……誉了。&rdo;

&ldo;说真的呢。&rdo;谭廷又自然而然地将手放下来，杜松风总算不那么紧张了，&ldo;我这会儿来，就是要给你布置新任务。&rdo;

杜松风双眼一亮，退后两步躬身，&ldo;请大人吩咐。&rdo;

&ldo;太子府中又来了三位公子。&rdo;

杜松风目露惊愕，谭廷一副&ldo;你知我知就是如此&rdo;的表情，&ldo;据说有舞姬，有伶人，有琴师。今日送来了这几位公子的画像，太子吩咐将他们的衣饰做成既统一又各有特点的，我已派人去量体了。监中其余人忙着辅助礼部制备君后生辰庆典以及九门、长公主府的修缮，这件事只好压在你身上，辛苦你了。&rdo;

杜松风立刻再躬身，&ldo;少监大人言重了，下官一定努力，不负大人期望。&rdo;

自打入了将作监，杜松风日日忙碌，很多公务之外的事都来不及想，陪伴孩子的时候也不多，让他有点愧疚。

埋头苦干一个月，总算大功告成一切交付。听到君后和太子的赞赏，夏日刺目的阳光亦显得娇艳可人。

傍晚杜松风请谭廷饮茶，归云阁中，随着茶水果点上桌的，还有一方精致的金红色锦盒。侍从退出掩上门，杜松风打开锦盒，红色绒面上静静嵌着兔头金簪一支、金凤步摇一对、蝶形华胜四枚、柳纹金臂钏一个、金锁项圈一个。用料如何考究、工艺如何精致，以谭廷在将作监中多年练出的利眼，瞬间便看了出来。

熠熠生辉的金光中，谭廷神色疑惑，&ldo;这……&rdo;

&ldo;下官入将作监至今，全靠少监大人帮扶提携，下官感激不尽。此乃瑞福临专门打造，愿舔列小姐妆台，为其添色。&rdo;杜松风认真道。

谭廷双目眯起，&ldo;你这是贿赂本监?&rdo;

杜松风一惊，连忙起身摇头，&ldo;绝非如此!下官是真心实意!下官上任前心中十分忐忑，多次打退堂鼓。后来正因有少监大人，下官才不那么忐忑了，还发觉自己能派上用场，这两个月来过得很开心。下官感激大人，更钦佩大人的人品气度!在下官心中，不只将大人当做上司，更当做……&rdo;抬起关注谭廷神色，&ldo;谭大哥，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，望大哥切莫嫌弃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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