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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（第1页）

阳洙露出沮丧的表情，将头向后一扬，抓住应崇优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额头上，心绪显得有些低落。应崇优微微笑了笑，修长的手指移到阳洙太阳穴处轻轻揉动着，低声道：&ldo;可是，所有事情都有开始，此次渭州之战，您一直位于战事最激烈之处，身先士卒，半步也未曾后退过，那些血战出身的将军们对此都极为感佩。只要陛下继续努力，那么假以时日，您就一定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锻造这支军队，使它最终成为真正的天子之师。臣毫不怀疑这样的一天必将来临，陛下您呢？&rdo;

阳洙在坐椅扶手上用力一击，道：&ldo;夫子都相信，朕自己怎么会不信？&rdo;他回身握紧了应崇优的手，表情已稳定了下来，&ldo;什么事都一帆风顺，本来就不可能。既然方家的关系要考虑，魏王的情面又不能不给，那这次朕就忍了。不过方盛虽然可以不死，但杖责降职的处罚不能也免了，还有那些实施暴行的当事者，必须要杀。朕不能让天下人以为，朕对于此类罪行所持的是姑息容忍的态度！&rdo;

&ldo;要让天下人明白陛下的态度，除了罚以外，还可以奖啊。&rdo;应崇优挑了挑眉，用淡定的口吻道。

&ldo;奖？&rdo;阳洙怔了怔，细细一想，顿时恍然大悟，连声道，&ldo;不错不错，郑嶙军纪严明，安抚百姓得力，朕明日就下旨，好好封赏他！&rdo;

应崇优笑道：&ldo;那臣就先代郑将军，多谢陛下隆恩了。&rdo;

阳洙也笑了起来，长长吐一口气，伸了个懒腰，道：&ldo;跟你聊过之后，整个人都舒坦了。刚才进门的时候，还有些头疼呢。&rdo;

&ldo;陛下近来事务如此繁忙，更要注意饮食与睡眠。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了，您也该早些回去歇息，明天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呢。&rdo;

&ldo;快二更了，朕今晚就在你这里睡吧？&rdo;阳洙用充满希翼的眼神看向小院的主人。

&ldo;不行！&rdo;应崇优几乎是本能般地立即否决，&ldo;茳冕院离这里又不远，请陛下移驾回去。&rdo;

&ldo;就知道你会这么说！&rdo;阳洙不高兴地斜了他一眼，&ldo;历代君王到臣下的居处留宿的时候多了，怎么到朕这儿就不行了？&rdo;

因为第二天要举行天子阅兵典，应崇优担心让阳洙怒气冲冲回去会影响他休息，导致次日精神不好，所以态度不像以前类似情况时那么坚决，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，柔声哄道：&ldo;其实让陛下在此留宿，本是无碍的。可您也知道，在君王面前得到特别荣宠的人，总是容易招来嫉恨。陛下若真是为臣着想，这些破格的恩宠，还是少赐些为好。&rdo;

&ldo;谁敢嫉恨你？&rdo;阳洙立即竖起了眉毛，&ldo;是不是有人……&rdo;

&ldo;不是不是，&rdo;应崇优赶紧道，&ldo;现在自然是没有的。只是古往今来有太多的例子，臣自己有些多心罢了。不过臣的意思，相信陛下也能够理解吧？&rdo;

&ldo;你放心，&rdo;阳洙盯着应崇优的眼睛，认真地道，&ldo;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，只要有朕在，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，朕会永远保护你，让你安安全全、无忧无虞地留在朕的身边！&rdo;说着，他从腰间解下一条珠链来，塞进应崇优的手中。&ldo;你拿着这个。从今往后，要是你发现谁想害你，就从这链子上摘一颗珠子来叫朕杀了他……&rdo;

&ldo;陛下……&rdo;应崇优始料未及，有些哭笑不得地叫了一声。

&ldo;你听朕说完嘛。以后，只要你拿出这珠子来，朕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，到时你叫朕杀谁朕就杀谁，绝不问你为什么，更不会要你拿出什么证据来。这串链子这么长，应该够用了吧！&rdo;

&ldo;陛下，别这么孩子气了，你家夫子是杀人狂吗？&rdo;应崇优有些好笑，也有些感动，低下头在珠链顶端摘下三颗圆润的珍珠，珍重地收进怀中，再轻轻将它又重新系回阳洙的腰间，低声道，&ldo;陛下的盛情，臣还真舍不得全然推却。只是臣不太喜欢杀人的，不如这样吧，这三颗珠子呢，就算是三条人命，无论这三条人命臣是想杀也好，想救也好，只要到时候臣拿出珠子来，陛下就一定要恩准，好不好？&rdo;

阳洙叹一口气，将应崇优的一只手合在自己双掌之间，轻轻地摇了摇，&ldo;你呀，就是太温和了。不过也没什么，朕会替你留心的，这次就依你吧。&rdo;

应崇优展颜一笑，就势将阳洙从座椅上拉了起来，一面向门边引导，一面道：&ldo;那就多谢陛下恩典了，不过时候真的不早了，臣可不想在明天看到一个精神欠佳的天子，回去睡吧。&rdo;

这次阳洙没有反抗，顺从地向门边走去，口中道：&ldo;朕也想好好睡一觉啊，可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，仿佛累过头了一般，身体明明很困倦，却总是无法顺利入睡。那么大的屋子，周围只有一些伺候的人，觉得心里空荡荡的，又冷清又寂寞……&rdo;说着说着，年轻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，表情沉郁地垂着眼睛，偷偷在眼睫底下观察自家夫子的神色。

对于阳洙撒娇的小伎俩，应崇优心知肚明，不过看着他落落寡欢的样子，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心疼，脚步慢慢就缓了下来。阳洙正暗自心喜，突然听到应崇优道：&ldo;那这样吧，臣陪陛下回寝居，等陛下睡着了再走。&rdo;

&ldo;啊？&rdo;

&ldo;走吧。&rdo;应崇优不再多说，径自先到门外，吩咐道，&ldo;陛下起驾了，车轿伺候。&rdo;

外面有数人应诺，不多时，一辆朱轮黄盖的龙辇已驶到院前，应崇优亲自上前掀开车帘，回头道：&ldo;请陛下上车。&rdo;

阳洙没奈何地坐了上去，刚想回身拉应崇优一把，车帘已放了下来。

&ldo;起驾吧。&rdo;

&ldo;哎，你呢？&rdo;阳洙一把撩开车帘，急急问道。

&ldo;臣步行随驾。&rdo;

&ldo;这么天寒地冻的，你上来一起坐吧？&rdo;

&ldo;岂有君臣同车的道理？&rdo;应崇优的口气绝不容商量似的。

&ldo;那朕自己回去好了，你不用送……&rdo;

&ldo;臣已答应陪伴陛下，怎可食言？&rdo;应崇优仰脸笑了笑，月光下清韵如雪，看得阳洙不由自主地一呆，怔忡之间，龙辇已动了起来。

因为此时旁边已有不少侍从护卫在场，阳洙知道再多说会惹得应崇优真的生气，只好闷闷地坐了回去，时不时从侧边的小窗向外看一阵。

入夜后就开始飘落的小雪已渐渐变得密集，不多时就在随行车外的应崇优头顶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。幸好茳冕院并不远，不多时就到了，阳洙匆匆进了屋，就命人拿干布巾来给应崇优擦头，并拉着他到火盆前暖身。

侍女们早就熏好被炉，备了热水香胰，连珠般捧上来，伺候阳洙洗漱。

&ldo;这么大的雪，你别回去了。皇帝赐臣下留宿，不算太违规矩吧？&rdo;

&ldo;更大的雪也见过，臣哪有那么娇贵。&rdo;应崇优擦干头发，微笑着看阳洙洗漱完毕，换上睡衣，这才缓步上前，将他推到床边，&ldo;请陛下安歇吧。等陛下睡着了，臣才能回去休息不是？&rdo;

阳洙心知这次又拧不过这位天下最温和却又最难摆子的夫子，只好乖乖地躺下，盖上被子，嘴里嘀咕道：&ldo;反正你最厉害，朕不过随口抱怨两句，你就冒着风雪来来去去，还一定要守着朕睡着……存心就是要让朕以后再也不敢了！&rdo;

&ldo;您别多心，&rdo;应崇优在床沿边坐下，将有些发凉的手指压在阳洙额前，轻声笑道，&ldo;臣陪您回来，只是想让您好好睡一觉。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，就闭上眼睛，调理气息，安安稳稳睡一夜，明天让臣看见一个精神百倍、威风凛凛的皇帝陛下，好不好？&rdo;

阳洙深深地看他一眼，嘴角向上微微一弯，道：&ldo;你呀，每次问朕&lso;好不好&rso;的时候，其实根本就已经没有说&lso;不好&rso;的余地了……朕当然只能说，好，怎么会不好呢？&rdo;

应崇优不禁笑出声来，摇摇头，轻柔地用手掌将阳洙的眼睛盖住，再慢慢拿开。满意地看到他已听话地闭上了眼皮，这才替他掖了掖被角，有节奏地拍抚着锦被下的身体。

阳洙很久没有被应崇优如此温柔地拍哄着睡觉，心里顿时暖融融的，感觉十分舒服，不知不觉间睡意便涌了上来，鼻息渐斩低缓。

在坠入梦乡前的恍惚中，他伸出手来，抓住了那角拂在床边的衣袖。

片刻后，应崇优停下拍抚的动作，凝望着那张刻骨般熟悉的脸。

睡去的少年容颜，宛然与初相见时没有多大的差别，一点儿也看不出这两年来磨砺而出的逼人锋芒，仿佛仍是那个依恋着他的孩子，因为他在身边，所以口角含笑，睡得那般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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