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的年轻人微微一笑,道:&ldo;大哥性子好急,我既然出声,必定是有活路指给你们。我家想雇些年轻体健的人看家护院,按月有薪水,足以供养家人,有没有人肯做?&rdo;
他此言一出,一大群人登时怔住。要说这些人,原来都是世代耕作的乡民,若非田土被夺,没了衣食来源,谁又愿意去乞求或抢夺财物?所以面面相觑一阵后,那领头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:&ldo;您这话可当真?&rdo;
&ldo;这半夜三更的,难不成我出来消遣你们?&rdo;
&ldo;那……您要雇几个?&rdo;
&ldo;符合我要求的男子,多少都要。你们也不必立即跟我走,可以去告知你们的同乡亲友,愿意来的,谁都可以。&rdo;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喜的私语声,那领头男子擦擦额上的冷汗,道:&ldo;我们州县好几年天灾人祸,今年官府又强行收缴我们的肥田,逼我们迁到西边去,所以逃出来的人成千上万啊,公子爷的家再大,恐怕也用不了这么多人……&rdo;
&ldo;这个你不用担心,人多了,我的家自然也就跟著大了。&rdo;布衣青年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丢给领头男子,&ldo;这是订钱,我想你们的爹娘妻儿都还在等著一口吃食吧,先去救救急。三日后同样的时间,我在此地等候。&rdo;
领头男子手中捧著钱袋,又觉得一族人终于有了条活路,哪里还会多思多想,立即一面连声道谢,一面就急急地带著众人要赶回去安顿家里老小。
&ldo;等等!&rdo;一直旁观不语的应崇优突然叫了一声,上前数步,对饥民们道,&ldo;你们真的相信看家护院要这么多人?当心被他骗了……&rdo;
人群中有人回嘴道:&ldo;我们穷的只剩一条命,还有什么好让人骗的?&rdo;
&ldo;说不定就是骗命呢?&rdo;应崇优回头凝目打量了一下布衣青年,&ldo;如果我猜的没错,你不是要找护院的,而是在替哪位藩主雇佣私兵吧?&rdo;
布衣青年目中精光微闪,扬起下巴大笑了几声,毫不掩饰地道:&ldo;你这样说也没错。不过当私兵虽然要卖命,但起码是条活路,各位要是不愿意,在下绝不强求,那些定钱是送你们救急的,可以不用还我。&rdo;
人群又骚动了一阵,但没多久,便有人高声喊道:&ldo;当私兵有什么不好?咱们庄稼人没了地,不卖命卖什么?&rdo;
此言一出,立即是一片应和声。那领头男子向布衣青年抱拳施了礼,道:&ldo;三天后必来。&rdo;,说著带领族人,大踏步离去。
应崇优无奈地叹了口气,想想也不是自己能管的事情,抚摸了一下怀中的惜惜,退回到自己的火堆旁坐下。
那布衣青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一挥手遣走了身后的随从,竟走上前来,在应崇优的身旁蹲下,微笑著道:&ldo;这位兄台,看来你对我的行为很有异议啊?&rdo;
应崇优瞟了他一眼,道:&ldo;乘人之危,招揽私兵,难道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吗?&rdo;
布衣青年收了面上笑容,语声突变冷冽:&ldo;兄台明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,怎么连大慈悲与小慈悲都分不清楚呢?&rdo;
应崇优挑了挑眉,道:&ldo;请您指教。&rdo;
&ldo;像这种面临绝境的乡民,如今天下遍地都是,究其原因,还是朝廷为了征边和敛财,强推&lso;迁徙令&rso;与&lso;恩田令&rso;的苛政所造成的恶果,你个人的财力如此微薄,就算全数拿了来施舍,又救得了几个,救得了几时?所以我说你的行为,不过是小慈悲罢了。&rdo;
应崇优稍稍沉吟了片刻,低声道:&ldo;那你刻意招募走投无路的饥民从军,便是大慈悲了?&rdo;
&ldo;不错,&rdo;布衣青年一扬头,道,&ldo;这些人从了军,自然是要卖命,可他们卖命并不全然是为了我,更主要的,是为了他们自己,能够重新挣得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天下!&rdo;
此人突发要改换天下的豪语,倒让应崇优一惊,被他抱著的小雪狐也一下子跌在了地上,用小爪子刨著主人的鞋帮,委屈地连叫了几声。
布衣青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,呵呵笑了起来,&ldo;现在这样的政局,全天下怕有一半的人都想著要造反呢,你怎么会这么吃惊?&rdo;
应崇优凝目看了他的笑脸半晌,又重新把目光扯回到只剩了一小撮红焰在跳动的的火堆上,徐徐道:&ldo;就算如今天下思变,跟一个陌生人谈谋逆的话题,你也未免太胆大了吧?&rdo;
&ldo;胆大吗?&rdo;布衣青年的表情仍是毫不在意,&ldo;你会告发我吗?是去报告巡卫司,还是九城司?或者,你准备直接告诉令尊应大人?&rdo;
布衣青年此时抛出这样一句话,显然是想第二次看到应崇优震惊的表情,但是令他意外的是,这一回应崇优只是瞟了他一眼,并没有因为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而惊奇。
&ldo;咦?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会知道你是谁?&rdo;等了半天,布衣青年只得自己先问。
&ldo;不想问,&rdo;应崇优淡淡道,&ldo;人皮面具戴那么久,你也不嫌难受?&rdo;
&ldo;啊,&rdo;布衣青年大叫一声,&ldo;你认出我了?什么时候认出来的?这张面具可是出自叶夫人之手,除了不能久戴以外,没有别的破绽啊。&rdo;
&ldo;你刚才呵呵笑的时候,露出那两颗犬牙……&rdo;
&ldo;那两颗是虎牙好不好?&rdo;布衣青年抗议道。
应崇优不由地笑了起来,&ldo;霖哥,这么久不见,你的样子虽然变了,脾气还是一样。&rdo;
应霖跟著笑了笑,上前张开双臂,将崇优拥进怀中重重地抱了抱,&ldo;大伯父预计你今天就能到,一直等到晚上还不见人,所以派我出来,找找你这个喜欢迷路的小堂弟,又丢到什么地方去了!&rdo;
应崇优轻轻弯了弯唇角,道:&ldo;你怕不是专门出来找我的,是在办你自己的正经事儿吧?不过让我奇怪的是,你一向不太服人管,不知是哪位有本事的藩主,竟能将你收纳到麾下,为他甘冒奇险,招募私兵?&rdo;
应霖深深地看了崇优一眼,缓缓道:&ldo;这些私兵,将来会统一到平城魏侯处进行训练与编制,不过能让我俯身听命的人,却不是魏侯爷。&rdo;
应崇优抿住嘴角,神情有些意外,但不知为什么,胸中微微有些烦乱,并没有顺著堂兄的话意追问下去。
&ldo;怎么又不问是谁?&rdo;应霖直视著他,&ldo;或者你已经猜著了?这也难怪,你素来知道,我从小到大,最听他的话……&rdo;
&ldo;不可能!&rdo;应崇优断然道,&ldo;虽然我早年就离家从师,但父亲我还是了解的。你就是把他全身都拆散了,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还是绝对忠于大渊朝的。别说他了,就是魏侯,只怕也不是一个会主动举反旗的人。&rdo;
应霖把下巴一扬,哈哈笑了两声,道:&ldo;只是招募佣军而已,谁说我们要造反了?&rdo;
&ldo;你自己说的要改换天下,不是造反是什么?&rdo;
&ldo;崇优啊,你不会读书读呆了吧?难道你觉得如今的天下,还是大渊朝皇室的天下吗?&rdo;
应崇优心头一跳,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。
应霖凝视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道:&ldo;我们现在所做的,用三个字来说,是&lso;清君侧&rso;,要是想减省成两个字,那便是&lso;勤王&rso;!&rdo;
应崇优回视著他,脑中快速闪过千万种念头,最终化成一声叹息,从双唇间缓缓吐出。&ldo;我想……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急著把我叫回来了……&rdo;
&ldo;这是当然,大伯父从来都对你寄予厚望,你又是浮山门下的高徒,我们现在就缺像你这样的人才呢。&rdo;
应崇优垂下眼帘,用树枝拨著面前已快熄灭的火堆,道:&ldo;父亲胸怀天下,我素来是敬佩的,如今朝政昏庸,百姓困苦思变,这个情势我也明白,但仅仅只是改换一个主政者,天下就真的能变吗?想当年,孟释青以国师之身受领先帝顾命遗旨,代幼主执掌朝政,那时他何尝不是满腔要立万世大功业的豪情?可一旦手握最高权柄,人也渐渐变了……如今的孟释青,横征暴敛,压制群臣,一心只想巩固自己的权势,心中再也没了百姓,哪还有一丝丝当初意气风发的国师风范?先帝精挑细选顾命大臣时,没有料到今日,父亲同领遗旨协助孟释青辅政时,也没有料到今日,你们现在拼著性命去扶持一个新君,又如何能把握住他的将来,不是第二个孟释青呢?&rdo;
应霖被他问的一怔,双手交叉在胸前想了半日,方叹一口气,慢慢道:&ldo;你说得当然不错,我学问远不如你,也没什么话好驳的。可是人活在世上,谁都不可能知道未来的命运是怎样的,我们总不能因为看不到将来,就放弃掉现在所有的努力,什么都不做吧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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