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正好触动了最高统帅那根最敏感的神经,但是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。
&ldo;白部长,你认为史迪威会提出对正面战场的要求吗?&rdo;最高统帅轻描淡写地问。
白总长略一迟疑,立即恭敬地回答:&ldo;依我看,史迪威未必有那么大胃口。&rdo;
陈上将接口道:&ldo;怎么不敢有那么大胃口?不信你把中央军都交给他试试,美国人巴不得把中国都接过去哩。你端人家的碗,就受人家管嘛。&rdo;
最末一句话刺激了最高统帅,他不满地瞪了陈上将一眼,厉声说:&ldo;辞修怎么说这种话?嗯!前些年抗战,没有美国人的枪炮,我们不是也打过来了吗?我们现在不光是为中国打仗,也是为美国打仗嘛,他们就不该多出一些枪炮吗?&rdo;
何总长又不失时机地踢了对手一脚:&ldo;领袖之言极是。依我看,我们有美国饭吃当然好,但是受不受制于人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。古时候还有个&lso;身在曹营心在汉&rso;的许庶嘛。你如果不想受制于人,自然有办法对付,哪能就被别人牵了鼻子走?比如这次在缅甸,罗尤青一败涂地,就该好好追究他的责任才对。&rdo;
罗尤青谁都知道是陈上将派系的人,而且是派系里的二号人物,而杜光亭却是何总长的干将。陈上将好像被马蜂螫了,脸红筋胀,要与何总长论个明白,却被最高统帅制止了。
&ldo;我说过,嗯,要精诚团结嘛!国难当头,你们还这样吵来吵去,传出去成何体统,岂不叫国人失望吗?!&rdo;最高统帅再次声色俱历地训斥道。其实他对手下的派系活动了如指掌,但是他并不打算消除派系。中国是个派系林立的国家,无宗派即不中国。越是高明的政治家,就越要制造各种派系,并且控制和利用这些派系矛盾为自己服务。
&ldo;我还要讲,你们都要牢牢记住。第一,中国有句古话,叫&lso;以夷制夷&rso;,这是我们老祖宗总结的御悔之道。以美国人之夷治倭国人之夷,日夷岂有不治之理?第二,我早就说过,&lso;攘外必先安内&rso;这才是最最要紧的东西。你们不要忘了,将来同我们争夺天下的不是美国人,也不是倭国人,是!&rdo;
最高统帅端起茶杯很响地漱了一口,转向商上将说:&ldo;你再讲讲史迪威的个人情况。这个美国人,以后我们要集中精力对付他。&rdo;
&ldo;据我所知,史迪威是个很难对付的人物。&rdo;外事局长从公文包里取出材料,边翻阅边说:&ldo;你们都知道,他有过三次来华任职的经历,对中国比较熟悉。他同美国总参谋长马歇尔将军私交甚密,并且很受美国总统的信任。但是在史迪威的军事生活中,他最多只有带领一团人打仗的经历,那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事。我指出这一点很重要,因为这位美国中将非常渴望有机会率领大兵团作战,做个麦克&iddot;阿瑟将军或者蒙哥马利元帅那样的统帅。&rdo;
&ldo;还有情报表明,史迪威与陈纳德有较大的矛盾,并且有激化的趋势。陈纳德是个自命不凡的退役军人,作战勇敢,独断专行,喜欢受人崇拜。他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事务,尤其干涉他亲手创建的航空志愿队。但是,史迪威将军是总统任命的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令,他毫无疑问要指挥陈纳德,并且把陈纳德的独立王国接管过来。我还要补充一点,史迪威此次来华手握物资分配大权,他将会提出对将来反攻缅甸的军队拥有绝对指挥权,这一点几乎是明摆着的。&rdo;
最高统帅沉吟不语。高参林中将建议同美国人摊牌,明确协议用多少师换取多少装备。何总长狡黠一笑,说:&ldo;依辞修之见,让美国人自以为是总司令不是更好些吗?比如这次缅甸作战,杜光亭的第五军就让史迪威知道,别人的军队到底是养不家的嘛。&rdo;
最高统帅眉梢一动,若有所悟,他抬起头问:&ldo;杜光亭到印度了吗?&rdo;
何总长摇了摇头。
最高统帅突然大发感慨,赞叹不已:&ldo;杜光亭誓死效忠党国,精神可嘉。身为长官,与士兵生死与共,这样的优秀军人,在我们党国已经不多见了。&rdo;
白总长插言:&ldo;请领袖明示,罗尤青已经到了印度。委座要他回国还是留在那里?&rdo;
最高统帅略一思忖,断然说:&ldo;叫他去听史迪威指挥,反正装备也丢光了,回来两手空空。还有那个孙仲伦,我不放心。&rdo;
陈上将连忙接着说:&ldo;黄威和刘建业也带着部下不愿意听从美国人的命令,拼死回国的。刘建业为掩护部队渡过怒江还受了重伤。&rdo;
最高统帅闻言,马上表示说:&ldo;他们两人也是忠于党国的优秀军人,是黄埔的精英。以后都是可以有大用的。&rdo;
远征军里何部长派系和土木系的人马几乎一家一半,要是追究起来,大家都不好受。前面既然表扬了何部长的人,现在再安抚一下陈辞修,保持一下两大派系的平衡,这也是最高统帅驾驭部下的一种手段。
一架古色古香的镶花木座闹钟清脆地敲了十一下。侍从室钱主任报告美国客人已经到了山脚下。最高统帅让大家都到门外去等候,只把商局长留下来。
&ldo;启予,今后主要由你同这些美国人打交道。&rdo;最高统帅低声嘱咐道:&ldo;你要记住,我们中国人是最讲究谋略的。中国有句名言:&lso;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&rso;打败敌人固然可贵,但是兵不血刃就取胜更加不易,这才是军事家的最高境界。但是这不是军事,是政治。我们的中央军既不能送给美国人,更不能送给倭国人,它们是我将来解决中国问题的本钱,你明白吗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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