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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（第1页）

&ldo;我父亲丢了官，太史令府门庭冷落是真的，我腹中孩儿是药引，可以救回你的眼睛，亦是真的。&rdo;

&ldo;阿蕴。&rdo;沈纤荨摸索着将茶盏放在桌沿，就势坐在桌边。她努力辨别了一下彭蕴的方向，想转过头来与她说话，却还是偏了些，于是彭蕴只看到她微侧的脸，莫名的好看，只是看久了，又没来由的心酸。

她走上前，坐到纤荨身边。天时太冷，她双手捧了捧茶盏，探出手，摸了摸纤荨微凉的指尖。

纤荨的眸光暗哑空洞，声音却柔和清澈，&ldo;阿蕴，&rdo;她道：&ldo;莫说今日我伤着的只是眼睛，即便伤着的是我的命，我也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来做交换。更何况，是你未出生的孩儿。&rdo;

&ldo;我知道。只是这孩儿，本就是罪臣之子，&rdo;彭蕴的语音低沉苦涩：&ldo;若是个女儿便罢了，若是男孩，我实不愿他如敏王府的小郡主一般，在禁锢中度过一生。&rdo;

&ldo;你是说……&rdo;纤荨心里惊了一下：&ldo;陛下……&rdo;

彭蕴截断了她的话：&ldo;他若救得了你眼睛，又侥幸留得性命，皇家兴许会网开一面，毕竟，你和睿亲王都立下过大功。&rdo;

纤荨咬着唇摇了摇头：&ldo;朝里的事情我不太懂，但看牧白每回从宫里回来总是郁郁不乐，只怕还是应了那句……伴君如伴虎。&rdo;

彭蕴捂了捂她的唇。她止住没说下去，半晌才又拉着她的手道：&ldo;总会有法子的。你且安心养着，好好生下来，只是……他这百毒不侵的本事你切莫再与任何人说。怀璧其罪，你要当心。&rdo;

&ldo;……嗯……&rdo;彭蕴低低的应了一声，停了一会又望着纤荨道：&ldo;你何时回王府？&rdo;

&ldo;你赶我走？&rdo;纤荨佯怒。

彭蕴瞅她一眼，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结伴在舞大师门下学艺的淘气。&ldo;你分明也想回去，何用我赶？&rdo;

&ldo;你！&rdo;

&ldo;阿荨。&rdo;彭蕴叹谓道：&ldo;方才我看睿亲王形容憔悴消瘦，虽是玉树之姿，犹带了几许病容。你是伤了眼睛，她只怕是，伤到心了。&rdo;

&ldo;……&rdo;沈纤荨低着头一径沉默。

&ldo;你若真不想回去，我也不必劝你。只是你要想清楚，你要与她分开，到底，不过两样结局，要么她放不下你，这一生都这般憔悴下去，要么，她放下了你，最后，与旁的女子在一起，一起花前月下，一起共枕而眠。一起做从前你与她做过的所有事。&rdo;彭蕴的话语轻顿，续而如三月杨花纷纷洒洒，&ldo;阿荨，无论这其中哪一样，你当真，舍得么？&rdo;

你当真，舍得么？

沈纤荨闭了闭眼睛，&ldo;我舍不得。可是我该如何呢？她开心的样子，不开心的样子，我再也看不到，无法去帮她。我知道她担心我，可又总是避开不谈，只怕我难过。她这般两难，却让我更无措。我什么都帮不了她，什么都给不了她，&rdo;她说得语无伦次，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滴落下来，就如一粒粒圆润的珠玉一般，&ldo;她当得起更好的，更好的人，更好的未来，更好的一切。阿蕴，我不想拖累她。&rdo;

彭蕴拍拍她手背，想到彭家，想到腹中的小小孩儿，忍不住也红了眼圈。

好一会，沈纤荨才抽抽噎噎的停了哭泣，彭蕴看着她哭花的一张小脸，忽然道：&ldo;阿荨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她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更好的人，她想要的，只是你。你就是那个最好的未来，你就是她最好的，一切。&rdo;

睿王府里，沈佑棠在偏殿里执着一册书卷，并不看，眉头皱得深深的，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。听得小丫头来报讯，睿亲王回来了，他放下书册，往前殿走去。

周牧白刚穿过庭院，正要往后（庭）走。沈岚一直随侍在侧，沈佑棠看见了，几步迎上去，看到牧白煞白的脸色，被唬了一跳。

&ldo;殿下。&rdo;

牧白的脚步停了下来，&ldo;府里也没什么事，你们俩先回吧。这几日顾着我，你们都辛苦了。&rdo;

沈岚眨眨眼，退开一步，望着沈佑棠。

佑棠道：&ldo;殿下，方才我已经回过沈府了。父亲大人才从宫里回来，言道昨日里，大保樊邵芩上了个折子，告老还乡……陛下，已经准了。此前他曾被召去御书房，听闻还是为着想参您一本……&rdo;

&ldo;嗯。&rdo;周牧白淡淡应了，目光落在庭院里一丛蓝紫色的鸢尾草上。

王府里原是没有这种花的，只是不记得哪一年，尚鄯国进贡了好些花木，沈纤荨偶然在御花园看到这花儿傲然开在满庭的姹紫嫣红中，就如一从翩翩起舞的蝴蝶。

彼时周凛尚在，郑暄也极疼爱她们的，听说睿王妃偏爱此花，站在花前驻足赏玩了许久，次日便让人送了十余株过来。

&ldo;殿下……殿下……&rdo;沈佑棠见她走神，不得不提高了声量。

&ldo;嗯？&rdo;周牧白回过神来，眼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。

&ldo;殿下，安亲王从琼州回来了，听说……&rdo;

&ldo;佑棠。&rdo;牧白脸上带了疲倦的神色，她揉了揉额眉道：&ldo;纤荨从前……未嫁入王府之前，喜欢去哪儿？消遣，或者游玩。&rdo;

沈佑棠怔了一下，答道：&ldo;家中请了夫子，爷爷督促得紧，舍妹向来极少出门。只是自幼师承舞大师，每月里总会有几日，由家丁丫头们护送舞大师的琴舍，与彭家千金一道习琴。&rdo;

周牧白想了想，扬声叫来管家吩咐道：&ldo;明日里派两个小子，拿着孤王的帖子送到舞大师府上，就说小王久仰大名，欲亲往拜会。&rdo;

管家领命去了。沈佑棠等她说完话，还想将方才之事继续回禀，周牧白却扫了他一眼，语音冷漠的道：&ldo;佑棠，孤王累了。往后，除了王妃的消息，其余的闲事就不必报予孤王了。&rdo;

&ldo;殿下，这些都是朝中大事……&rdo;

&ldo;于孤王而言，除了王妃的事，这世间，已再无大事了。&rdo;牧白淡淡说完，面色平静而漠然。

沈佑棠与沈岚面面相觑。

周牧白不再看他们，&ldo;孤王回寝殿歇着了。晚膳也不必送来，你们或是回府，或是用了膳再走，都自便吧。&rdo;

&ldo;殿下……&rdo;周牧白已抬脚走了，沈佑棠追了一步，这一次，是沈岚从旁拉住了他。

&ldo;今日在太史令府里，事儿并不顺利。殿下许是真的累了，佑棠哥你就别逼她了。&rdo;

天色已有些暗沉了，沈佑棠与沈岚站在庭院里，看到牧白消瘦的背影慢慢隐入蔓藤缠绕的花木之间，仿佛被忧伤吞没了一般。

这一夜睡得昏沉，梦里有许多人许多事，如流星走马，在周牧白的脑海中来来往往。她在茫茫人海中寻找，要找什么，她心里知道，又不知道。只是不停的找。

她不记得自己哭过，只是醒来时，枕上来余着眼泪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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