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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（第1页）

…………

我差点晕了过去。我不知是梁三喜还是谁把我扶上了卡车，我也不知下车后是怎样躺进连部的帐篷的。

当我从痴呆中渐渐缓过来，我放声大哭。

&ldo;哭啥，哭顶个屁用！&rdo;梁三喜愤慨地说，&ldo;不象话，你母亲实在太不象话！她走后门的胆子太大了！&rdo;

我仍不停地哭。梁三喜劝慰我说：&ldo;谁都会犯错误，只要你能认识到不对，就好。仗还没打，战场上有改正错误的机会。&rdo;

眼泪哭干了，我又处于痴呆的状态中。

天将破晓了，一片议论声又传进帐篷：

&ldo;军长骂得好，那娘们死不要脸！&rdo;

&ldo;战场上谁敢后退，就一枪先嘣了他!&rdo;

是谁们在这样说呵，声音嘈杂我听不真。

&ldo;奶奶的！说一千，道‐万，打起仗来还得靠咱这些庄户孙！&rdo;是靳开来在大声咋呼，&ldo;小伙子们，到时候我这乡下佬给你们头前开路，你们尽管跟在我屁股后头冲！死怕啥，咱死也死个痛快!&rdo;

&ldo;哼，连里出了个王连举，咱都跟着丢人!&rdo;啊，那又尖又嫩的童音告诉我，说这话的是不满十七岁的司号员金小柱！我下连后，小金敬我这指导员曾象敬神一般！可自打我拿到调令那天起，他常撅着小嘴儿朝我翻白眼啊……

&ldo;别看咱段雨国不咋的，报效祖国也愿流点血！咱决不当可耻的逃兵！&rdo;啊，连&ldo;艺术细胞&rdo;段雨国也神气起来了……

我麻木的神经在清醒，我滚滚的热血在沸腾！奇耻大辱，大辱奇耻，如毒蛇之齿，撕咬着我的心！

我乃七尺汉子，我乃堂堂男儿！我乃父母所生，我乃血肉之躯！我出生在炮火连天的沂蒙战场上，我赵蒙生身上不乏有勇土的基因！我晓得脸皮非地皮，我知道人间有廉耻！我，我要捍卫人的起码尊严！我要捍卫将军后代的起码尊严！！

我取出一张洁白的纸，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帐篷。

我面对司号员小金：&ldo;给我吹紧急集合号！&rdo;

小金惊呆了，不知所措。

&ldo;给我紧急集合！&rdo;

梁三喜跟过来轻声对小金说：&ldo;吹号。&rdo;

面对全连百余之众，我狂呼：&ldo;从现在起，谁敢再说我赵蒙生贪生怕死，我和他刺刀见红!是英雄还是狗熊，战场上见！&rdo;

说罢，我猛一口咬破中指，在洁白的纸上，蹭！蹭！蹭！用鲜血写下了三个惊叹号---&ldo;！！！&rdo;

说到这，赵蒙生两手捂着险，把头伏在腿上，双肩在颤动。我知道，他己陷进万分自责的痛苦中。

&ldo;咔&rdo;地一声响，又一盘磁带转完了。过了会，我才轻轻取出录好的磁带，又装进一盘。

良久，赵蒙生才抬起头来，放缓了声调，继续对我讲下去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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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吹日晒，摸爬滚打，我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六。

晚上，团电影组来连队放电影，片子是老掉牙的《霓虹灯下的哨兵》，我懒得去看。司号员小金帮我从伙房提来一大桶温水---再不冲个澡，我实在受不了啦!

下连六天来，尽管我流的汗水比连长梁三喜，甚至比战土段雨国都要少得多，但我的军装也是天天湿漉漉没干过。要不是昨天小金把我塞到床下的军装和内衣全洗了，眼下连衣服也没得换。

冲完澡，觉得身上轻松些了。我想把堆在地上的那全是汗碱的军装和内衣涮洗一下，但双臂酸疼懒得动手。我用脚把它们踢到床底下。也许明天小金又要抢去帮我洗，那就让他去学雷锋吧……

我晓得指导员应该是个艰苦朴素的角色。下连后我把抽烟的水平主动降低，由抽带过滤嘴的&ldo;大中华&rdo;降为&ldo;大前门&rdo;之类。趁眼下没人在，我打开我那小皮箱，先看了看那架&ldo;yashika&rdo;照像机，又取出一盒&ldo;大中华&rdo;拆开。点上一支烟，我依在铺上吸起来。闭上眼，那五光十色&ldo;小圈子&rdo;里的生活，又频频向我招手---

前不久，七、八月份。在军医大学的柳岚放暑假，我也趁机休假了。我和她同时回到了爸妈身边，回到了那令人向往的大城市。

孩提时的伙伴和朋友，追椎敲叛胛液土埃剿悄歉觥靶∪ψ印崩锕夤艘环?br

在部队里，我和柳岚已被人们视为&ldo;罗曼蒂克派&rdo;。可跟那&ldo;小圈子&rdo;里的红男绿女一比，才深感自惭形秽，才知道我俩还不是&ldo;阳春白雪&rdo;，仍是&ldo;土八路&rdo;，&ldo;下里巴人&rdo;!

&ldo;穿&lso;黄皮&rso;吃香的年代早过去了，快调回来吧!&rdo;

&ldo;喂，两位&lso;老解&rso;，还在部队学雷锋呀，瞧瞧我们是怎样学的吧!&rdo;孩提时的伙伴们，很友好地戏谑我和柳岚。

&ldo;小圈子&rdo;里举行家庭舞会：探戈、伦巴、迪斯科、贴面舞……

&ldo;小圈子&rdo;里比赛家庭现代化：小三洋、大索尼、雪花牌电冰箱……

香水、口红、薄如蝉翼的连衣裙，使看破红尘的男女飘飘然；威士忌、白兰地、可口可乐，令一代骄子筋骨酥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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