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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（第1页）

若换作平常，走到这样的局面她必定早已弃子认输，或者耍赖悔棋，今日却似乎十分执着。子昊也不催促，只是把盏倚榻，淡淡相视。此后含夕数次调整布，意欲挽回败局，却是回天无力，终以惨败收场。含夕看了棋盘半晌，抬头问道：&ldo;子昊哥哥，其实你早已经算准了每一步棋对吗？这局四劫连环是你一手布置出来的，你手中的每一颗棋子都是有目的的吧？？&rdo;

子昊淡声道：&ldo;棋局多变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每颗棋子自然有每颗棋子的用处。&rdo;

含夕道：&ldo;你曾说过棋局战场、世事人心皆是一样，错综复杂，那是不是每个人也像这棋盘上的棋子，都在你心中算得一清二楚呢？&rdo;

子昊‐笑道：&ldo;天地为盘，世事为局，人心千变万化，如何真正算得清楚？&rdo;

含夕眸若星潭，倒映出男子清冷的身影，微微一漾，仿佛落花飘零，流水无声，&ldo;子昊哥哥的话就一定可以，我知道。&rdo;说着她抱着云生兽站起身来，走出两步回头笑道：&ldo;改日我再来找你下棋。&rdo;

窗外雪色纷飞，一片寂然清静。子昊目送含夕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苑深处，许久之后，微微阖目轻叹，眼底光阴明灭如染，一瞬消逝无痕。

息川城中早已在数月前便修造了两条暗道，直通城外七松岩下的山谷，此时昼夜不停疏散百姓出城。重云密布，大雪纷飞，冰天雪地里车行马嘶人心惶惶，避难的百姓汇成两条长长的人流向着城外涌去，喊爹带娘，扶老携幼，不少人遥望家门，伏地痛哭，令人闻之心酸。两侧负责护送的王师战士不停让出马匹斗篷，照顾幼儿老弱先行，同时催促众人加快脚步，但即便如此，仍有大批百姓尚滞留在城中。在这样的天气下，每天能够安全离城的人数也是有限。

苏陵纵马来到城中望台之上，看着满城百姓拖儿带女颠沛流离，眼前大雪连路，寸步难行，不由暗叹老天不仁，忽听身后有人道：&ldo;苏公子！&rdo;转头望去，只见叔孙亦来到身边，苦笑道：&ldo;这场雪来得真不是时候。&rdo;

苏陵轻声叹道：&ldo;是啊，若再晚几天，我们就从容多了。&rdo;

叔孙亦道：&ldo;刚刚收到回报，汐水有些地方已经略见薄冰，恐怕当真过不多多久便会大雪封江。按照主上的计划，肯定是要赶在这之前动手。&rdo;

苏陵望向满城茫茫白雪，片刻之后说道：&ldo;半个月，都难。&rdo;

叔孙亦点了点头，转头看他一眼，突然问道：&ldo;公子觉不觉得，主上心中好像些其他的打算？&rdo;

苏陵侧眸相望。叔孙亦道：&ldo;有些话不知当不当问，或许是我想多了。方才主上命公子将王域百姓往洗马谷疏散，为何不是帝都，是否主上另有什么安排？&rdo;

苏陵唇畔优雅的微笑慢慢消失，取而代之是眼中几不可察的忧虑，&ldo;原来先生也察觉了。&rdo;

叔孙亦蹙眉道：&ldo;息川流亡的百姓虽多，但对帝部来说并不算什么负担。帝都乃是天下最坚固，也是最庞大的城池，拥有完备的守御系统以及充足的粮糙供应，数百年来从未被人攻破过，以王师现有的兵力据城而守，足以保护其中臣民安全，哪怕是赤焰军、烈风骑联手也别想轻易撼动。但不知为何，我感觉主上竟似有放弃帝都的打算。&rdo;

苏陵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&ldo;我不知道。&rdo;

叔孙亦意外道：&ldo;主上连对公子都没有提过？&rdo;

苏陵摇头道：&ldo;没有。主上放弃玉渊，放弃伏俟，放弃息川，都是战略上的考虑，无可厚非，但是，如果他连帝都也放弃，那便只有一个可能……&rdo;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，或许是不愿出口，或许是不能出口。叔孙亦何等精明，何况心中早已猜测多时，&ldo;公子有没有觉得，主上刚刚跟离司姑娘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倒像……像在交代什么。&rdo;

苏陵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替一个跌倒的孩子包扎止血的离司身上，说道：&ldo;离司姑娘心思细敏，温顺柔和，恰好能够弥补靳无余刚直不屈的性情，而斩无余的人品能力也是有目共睹，定会好好侍她，主上此举实是用心良苦。&rdo;

叔孙亦问道：&ldo;公子为何不劝？&rdo;这话跟离司之事全无关系，苏陵心知肚明，抬头仰望飞雪，跟着无声一笑道：&ldo;因为我相信主上的安排一定经过深思熟虑，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比他考虑得更加周全，所以与其节外生枝，不如尽心配合，或许只有这样，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。&rdo;

叔孙亦一怔，跟着长声叹道：&ldo;如果连公子都这样说，那现在能改变这结局的就只有九公主她了。&rdo;

苏陵头望向淹没在白雪之中的汐水，说道：&ldo;没错，我也希望九公主能快些带回好消息。&rdo;

第五十三章李代桃僵

汐水茫茫，雪覆两岸，一叶扁舟逆流北上，在这日黄昏时分抵达了伏俟城。

临江码头舟来车往，昔日喧哗热闹的城镇并未因宣军入驻而有太多影响。数日前少原君将中军大营移到伏俟，更因外十九部军队将领到达此地，各处主要街道上多了不少守军，亦不断见披甲佩剑的战士成群结队纵马而过，惹得行人纷纷避让，就连各路江湖人物也不例外。

轻舟靠岸，早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。子娆弃舟登车，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沿江扎营的宣国水军，夕阳之下兵戈连城，江风佛起帷帽轻纱，露出眉目清光惊鸿一瞥。

&ldo;事情怎样了，人可在伏俟？&rdo;片刻后她转回头来问道。

车前洛飞说道：&ldo;自从前几日主公命萧言和聂七入城传令，我早已安排人手调查清楚，那百仙圣手蝶千衣确实在宣军之中，每日与皇非同进同出，贴身伺候。&rdo;

子娆闻言轻轻一笑，道：&ldo;是吗？听说那蝶千衣颇具姿色，看来皇非艳福不浅，今晚他们人在何处？&rdo;

洛飞道：&ldo;皇非这几日频频与宣军十九部将领接触，今晚在城中最豪华的&lso;曼音天&rso;设宴款待众将，同时还请来了汐水六城当红的名ji莫仙奴，这种场合蝶千衣倒不太会出席。&rdo;

两人说话间，一辆装饰华丽并由两队宣军战士护卫的马车迎面驶来，旁边跟随着两名紫衣小鬟，一人手捧古琴，一人背负剑囊，皆是眉清目秀，气质不俗。两车错过之时，对面车帘一动，露出一只玉白纤美的手，指尖蔻丹晶莹，如兰轻现，显然车内有人正隔帘向外看来。

洛飞压低声音道：&ldo;车上便是莫仙奴。皇非刚刚派人自项城将她请来，今晚&lso;曼音天&rso;全场爆满，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听她名动天下的琴技，可惜莫仙奴卖艺不卖身，不知今晚会不会破了这规矩。&rdo;

子娆倚窗看去，随口问道：&ldo;听说莫仙奴和秦师白交情非同一般。&rdo;

洛飞点头道：&ldo;莫仙奴这次到伏俟城该说是冲着秦师白的面子来的，只不过两人都未必心甘情愿，以莫仙奴传说中的姿容才艺，恐怕秦师白很难从皇非手中保下她。&rdo;

轻纱背后，子娆眸光微微一漾，转而跟洛飞低声交代了几句话。洛飞挠头道：&ldo;公主让莫仙奴免见北域十九部将领，秦师白自然感激不尽，不过这样似乎有些危险，万一那皇非心存不轨，就算劫出了蝶千衣，我们也不好喝主上交代。&rdo;

子娆轻轻一笑，扫他一眼，&ldo;去办事吧，让你们做劫人的准备，但蝶千衣未必要用强才能请出，我自由法子让皇非答应交人。&rdo;

皇非宴请北域十九部将领的曼音天位于伏俟城主街尽头，离千灯阁不过两个街口距离，乃是属于城中另一实力帮派长蛟帮的产业，规模名声都与千灯阁不相上下，其中的歌舞宴乃是伏俟城中最吸引人的节目。

入夜之后，细雨如织，整座院落点起细纱绡灯，点点光晕朦胧美艳，一直通向宽达五丈的主堂。除了穿梭忙碌的仆役之外，早有数百名赤袍战士在院落内外以及各个路口设下防卫，再加上北域十九部首领的车马扈从，一时间偌大的曼音天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常。

今晚包场设宴之人无论主客皆是跺一跺脚便能震动九域的强势人物，就连长蛟帮帮主也只有站门赔笑的份，其他帮众更加打起精神伺候，不敢有丝毫疏漏。主堂设下二十余位尊席，美女歌姬鱼贯而入，古乐丝竹不绝于耳，席间佳肴珍馐更是流水般地送上，轻歌曼舞，金盘玉盏，不逊王府公侯。

宣军十九部将领都是些粗豪人物，其中大部分乃是北域蛮族首脑，非但行事野蛮，更加作风开放。酒过三巡，席上频频传出震耳的笑声，不是还夹杂着舞娘娇声尖叫，气氛热闹到极点，但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美姬莫仙奴却迟迟没有出现。

直到宴会过半，一辆紫帷马车才徐徐驶入曼音天。

马车停在院中，长蛟帮帮主单何道立刻带人亲自迎了上去，哈哈笑道：&ldo;仙奴小姐终于来了！今夜托少原君金面，能请得仙奴小姐光临曼音天，长蛟帮上下当真是三生有幸！&rdo;

两名紫衣小鬟转身打起车帘，撑起油伞，扶了一个薄纱遮面的白衣女子下车。那女子婀娜侧身，向着单何道敛衣一福，道声：&ldo;有劳帮主亲迎，仙奴如何敢当。&rdo;说话之间，一阵幽香拂面缥缈，仿佛漫天细雨里云生雾绕，轻轻袅袅勾向人三魂七魄。单何道顿觉心神俱醉，一时竟连后面的话都忘了说，直到听见堂前通报才蓦然回神，而莫仙奴早已带着两名小鬟娉婷而去。

&ldo;仙奴小姐到！&rdo;

随着侍者一声通报，皇非放下酒盏微微挑眸，曼音天内喧喧哗的声音随之安静，主堂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着门外看去。只见阶前雨落，灯火星亮，一个轻云般的身影袅袅然自夜色深处而来，四周烟凝雨绕，水光如梦如幻，那美妙动人的身影就像是红尘梦境里开出一朵绝色的妙莲，远远望去高贵不可亵渎，却又令人生出无尽绮丽、无比娇娆的幻想。这艳冠六城大的名ji娉婷前行，衣带随风，步步生尘，但却没有人能看清在那紫竹伞下，烟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番容色，这般若即若离若隐若现的风姿，当真诱人遐思。

主堂中一时声息全无，十九部将领全都目不转睛看着门外。诱人端酒欲饮却全然忘记，有人松手放开怀中的舞姬站起身来，唯有皇非在莫仙奴出现之时目光微微已售，跟着眼底掠过一丝清淡的光芒。

雨中婀娜多姿的身影在众人注目下渐行渐近，渐渐清晰，但就在即将看清她面容的时候，主堂上方忽然落下几面朦胧的轻纱，顿时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十九部将领轰然出声，无不失望地坐回席位上，却见那纱帘背后隐隐绰绰，两名小鬟佛尘洒扫，焚香布琴，不多会传来叮咚数声弦响。一段清音转过，女子柔软清媚的声音飘然而出，&ldo;仙奴见过君上，诸位将军安好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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