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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（第1页）

&ldo;这样，&rdo;他喝了一口茶坐下，继续说，&ldo;你给他诊断一下。要真是精神病，就开一个诊断证明，该治疗就去治疗，该休养就去休养，怎么样？他是一个老干部，干了四十年了，有了病，我们要给他看哪，不能不管哪！&rdo;

&ldo;是，我知道了。&rdo;方鲁郑重地点头。

&ldo;他可能不承认他有病，也不会让你给他看，怎么办呢？你就告诉他，是我叫你去给他看病的。总而言之，你要想办法给他看成这个病。&rdo;

&ldo;我一定做到。&rdo;方鲁表示着决心。

&ldo;那好，诊断结果及时告诉我。&rdo;

方鲁向司令员告别，司令员伸出手来同他握手，相互握得紧紧的……。当这个四十多岁的门诊部主任下楼以后，司令员走到窗口去，望着他通过门卫，一直走到看不见影子为止。他好像办完了一件大事似的，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小动作的扩胸运动，身上的疲劳减轻了许多。在办公室走了走，又开门走到外面去，从这头走到那头，那头走到这头，后来在女儿房门口停住了。敲了一下门，女儿出来。

&ldo;湘湘，&rdo;爸爸温和地说，&ldo;那个小伙子没有吃饭怎么办哪？&rdo;

&ldo;你说怎么办呢？&rdo;

&ldo;要给他搞点吃的。你去跟厨师讲一声吧，叫他下一碗面，要半斤，记住，少了不行。煎两个荷包蛋，再把我那个腊肉搞一点。你快去吧！&rdo;

&ldo;他要是又不吃怎么办呢？&rdo;

&ldo;会吃的，我端去给他吃。&rdo;

女儿找厨师去了，彭其拧开卧室的房门，走了进去。许淑宜坐在床上，用被子盖着腿，戴上老花镜在那里看报。老头子走过去，远远地端详了一阵。

&ldo;什么报啊？&rdo;

&ldo;大学生办的造反报。&rdo;

&ldo;现在什么人都可以办报了。文章写得怎么样啊？&rdo;

&ldo;讲道理的少，骂人的多。&rdo;

&ldo;革命嘛！&rdo;司令员讽刺地说，&ldo;革命不是请客吃饭，就是这些打架骂娘嘛！&rdo;

&ldo;你又胡说了。&rdo;

&ldo;在家里讲一讲，到外面去你以为我还这么讲吗？我不会像胡连生一样，蠢得要死。&rdo;

湘湘在敲门，爸爸走去开了。

&ldo;我跟厨师讲了，已经在做。&rdo;女儿说完就要走。

&ldo;慢点，孩子，你来，我跟你讲个话。&rdo;爸爸指了指一把椅子，叫女儿坐下。

&ldo;讲什么？&rdo;

&ldo;你……&rdo;他把许淑宜手上的报纸拿掉，&ldo;你也听听。我跟你讲，孩子，经常到这里玩的那个文工团的小赵，不怎么好啊！&rdo;

湘湘立刻低下头去，脸上阴云密布。

&ldo;怎么啦？&rdo;妈妈不明白地问。

&ldo;那天冲政治部，有他一个。&rdo;彭其不由分辩地说，&ldo;以后，不要把他喊到我们家里来，起码，这文化大革命当中不要喊他来。他们文工团那些人……&rdo;他伤心地连连摇头，&ldo;心肠不好。&rdo;这话触发了湘湘的心病，她并不为赵大明争辩，只是紧紧地咬住嘴唇，转过身去。妈妈估计，她多半已在偷偷地流泪了，免不了心疼女儿，便对老头子说：

&ldo;文工团的人也并不是个个都坏嘛！&rdo;

&ldo;不管如何，&rdo;彭其坚决地说，&ldo;这是非常时期，不能感情用事。&rdo;

湘湘既不为赵大明辩解，也不点头同意爸爸的话，猛然间站起来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&ldo;你看你，&rdo;许淑宜埋怨彭其说，&ldo;你刺痛了她的心，知道吗？&rdo;彭其难过地闭了一下眼睛。

&ldo;女儿不小啦！&rdo;许淑宜说，&ldo;我看她这些日子老是闭门不出，身体也在消瘦下去。问她是什么事，她总是不愿意说，多半是为了那个小赵。你不跟她说，小赵也不会来的，自从锁上钢琴的那天从我们这里走了以后，再也没有来过了。&rdo;

彭其听了，心中更觉难受，好像一切罪孽都是自己的过错。为了减轻心理上的负担，只好不想它，提起了另外的事：&ldo;你到医院去看看陈镜泉吧！&rdo;

&ldo;他怎么啦？&rdo;

&ldo;下午看着斗胡连生，他受不了那个刺激，心脏病又发了。你去看看他，趁着旁边无人的时候，告诉他，我已经做出安排，给胡连生搞一个精神病的诊断，把他也送到医院去。你叫他给医院那方面打个招呼，不要让胡连生受罪，他那条命能够活到今天，已经是万幸啊！&rdo;

许淑宜连连点头，准备明天一早就去。

彭其从卧室里出来，下了楼，散步似地走进厨房，正好厨师已把面条做好，他拿双筷子挑开来看了看，觉得满意，便端着去找那个警卫连战士。警卫班长把司令员带到拘押那个战士的地方，司令员推门走了进去。战士一看司令员端着一大碗面条来了，颤颤抖抖，不知所措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&ldo;打了你，受了委屈吧？&rdo;司令员放下面条说。

&ldo;不是，不是，首长，您打得一点也不痛。&rdo;

司令员笑了，指着面条说：&ldo;你赶快把这碗面条吃掉，要不，我还会打人的。&rdo;

夜已深沉，微风习习，南方这说不上寒冷的初春是可以当作秋天看待的，这时在野地里散散步，比总是关在房子里要好。司令员这个小院子，虽然不过几亩见方，但比起办公室和走廊来，还是要宽大多了。他在房前的那片地方转来转去，时而看看正在站岗的是哪一个战士，时而去听听警卫班宿舍里的鼾声，时而又独自想想问题，心里念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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