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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（第1页）

幼春见他小心，便央求说道：&ldo;阿哥，我自会小心，你就给了我罢。&rdo;阿顺只是摇头，幼春说道：&ldo;大不如我买了你的。&rdo;阿顺问道：&ldo;小孩，你有钱么？&rdo;幼春问道：&ldo;你只说，这些卖多少钱？&rdo;阿顺见他一脸认真，想了想，便说道：&ldo;好罢，倘若你真的要，连这竹筐一并给你，就五文钱。&rdo;

幼春想了想，终于说道：&ldo;那好罢，我要了。&rdo;便从怀中掏了掏，掏出先前夏小少爷给的那锦囊，辉煌灿烂，从里面倒出五文钱来，排在手心数了数，递给那卖鱼汉子。

那阿顺见幼春衣衫褴褛，且又瘦弱，情知他家必然清苦，这世上从无人会出钱买夹人怪的，是以阿顺故意同幼春玩笑，却实没想到幼春竟能掏出钱来。

阿顺一惊，便说道：&ldo;使不得，使不得！&rdo;将幼春的手推回来，一动作之间，便见自己的大手抵着他粉嫩的小手，虽说人瘦弱了点儿，这手却也实在太小，阿顺略微一怔。

幼春见他反悔，着急说道：&ldo;怎么使不得？我自有钱给你，须不是白拿你的。&rdo;

阿顺见他急了，便笑道：&ldo;小哥，不是我不卖给你，只是我若卖给了你，只是我亏心了，这世上从无人出钱买夹人怪的，你若要，我自送你便是，只怕你玩耍不当，伤了自己……也罢，既然是你诚心，我就送你又如何，你只要答应我小心着些。&rdo;

幼春见他竟是如此忠厚，略觉感动，便说道：&ldo;多谢阿哥一片美意，只不过，我平生最是不肯白拿人家东西的……这样罢，阿哥你连这竹筐一并给我，这竹筐却不能白给的，须要意思一番，就三文钱卖给我。&rdo;

阿顺见幼春也是个实诚人，他心里欢喜，就说道：&ldo;一个破烂筐子，哪里值得许多，你只须给我一文便可。&rdo;幼春推辞，阿顺亦推，两个竟如猜拳一般，不停地推来推去。

旁边的人看了半晌，笑道：&ldo;自来不曾见你们两个这样儿的，一个嫌卖的便宜，一个嫌给的多……不如就叫我说，你们也别三文一文的，就给两文，折中一下，岂不是好？&rdo;

幼春同阿顺相视一笑，果然幼春就取了两文钱，阿顺也收了，说道：&ldo;这里的夹人怪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，我见小哥你生的弱，要怎生拿回家去？&rdo;幼春说道：&ldo;我看着弱，实则也有几分力气的。劳烦阿哥你帮我一把。&rdo;

阿顺便将那筐子抱起来，原来那筐子上有盖子，旁边也有两条肩带，平日里可以背着的，幼春双手伸进去，将竹筐背在背上，果然沉甸甸地，压得他一个踉跄。

阿顺说道：&ldo;务必要小心，跑了出来的话，可不是好玩儿的……对了，倘若跑出来，你要捉，可不能捉它们的腿，那一夹一个准儿，疼得钻心，你的小手指头，也必是要断了的，又有那些大个儿的，夹断了你的手腕子也是有的，不是好玩儿的，你知道么？&rdo;

幼春点头。阿顺才又说道：&ldo;倘若你要捉，就只捉他的盖子，从他的身后去捉，他虽然乱舞，却夹不到你，只只须不要慌张，紧紧捏着就可。记清楚了？&rdo;

幼春又点头，说道：&ldo;多谢阿哥。&rdo;

阿顺见他乖巧懂事，便说道：&ldo;我时常就在这里卖鱼，大家都叫我阿顺，你比我小些，就叫我顺哥就行了，以后你若要什么东西，就来同我找。&rdo;

幼春说道：&ldo;我都记下了，多谢顺哥。对了，倘若日后那些船还有夹人怪给顺哥，顺哥且先留着，我若要，就来同顺哥要了。&rdo;

阿顺虽疑惑他为何要这些众人都嫌弃之物，见幼春一本正经，却也不好问，只说道：&ldo;行，我记下了，你且宽心。&rdo;

当下，幼春便背了竹筐子，往家里走，顺着大街走了半路，忽地听到旁边小酒馆里有人高声嚷道：&ldo;可笑，你还当你是昔日在护里么，来同我们摆龙门，讲荣耀？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了，你老还是省省罢了。&rdo;

又有人说道：&ldo;陶老爹惯会如此，多喝几杯，就要讲往昔，也不管我们听的耳朵烦。……就算以前多风光也好，如今还不是要卖女儿过活？有甚么可夸嘴的。&rdo;

幼春本正向前走，闻言猛地停了步子。半晌，只听得里头一阵哄笑，有人高声说道：&ldo;幸亏老爹多生了几个女儿……卖了一个还有两个，对了，我听说李大娘捡了个孩子回去，不知为何不卖了他？&rdo;

便有人说道：&ldo;这个你却不明白，其中有个缘故儿……&rdo;正要说，却听陶老爹叫道：&ldo;你们这些囚囊的，不将爷爷放在眼里，想当年，爷爷跟随谢老侯爷……&rdo;

话未说完，先前那被打断了的人骂道：&ldo;趁早闭上你的鸟嘴，要胡吣就滚出去远远地，别在这里聒噪，污了爷们的耳朵。&rdo;

里面一阵吵嚷，接着，有个人便直直地跌了出来，顿时便倒在酒馆门口，半晌爬不起来。

幼春回头，叫道：&ldo;老爹！&rdo;便冲过来，要去搀扶陶老爹，陶老爹骂骂咧咧，一时爬不起身，用力一推，将幼春推的几乎跌倒在地，急忙伸手撑着地面。陶老爹骂道：&ldo;你们这些狗贼，有本事就来杀了你爷爷！&rdo;

酒馆里有人就骂道：&ldo;你是谁的爷爷！猪狗一般的人，也敢在这里瞎胡闹，老子教训教训你。&rdo;一声喝，便有人迈步出来。

陶老爹摇晃起身，那人上前，一脚踢过来，陶老爹躲避不迭，便被踢中身上，顿时向后一退，幼春赶紧向前用力将他撑住，怎奈人小力弱，反将他撞开了去，跌在地上，幸喜那竹筐子盖了盖子，里面的夹人怪才不曾出来。但饶是如此，这大力一晃期间，也仍有只不大的，就撞出了竹筐外，跌在地上，周围本有些围观看热闹的，一见夹人怪，都惊呼，顿时退开了去，闪出一片空地。

幼春赶紧去捉，不料仓促之间，竟忘了阿顺叮嘱的法子，手刚碰到那夹人怪的大螯，那夹人怪示威一般将大螯一挥，就来夹幼春的手，幼春一惊，赶紧一松手，那夹人怪便直飞出去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是一阵轰嚷，躲避不迭，嚷嚷之间，却听到有人一声惨叫，原来那夹人怪竟落在打陶老爹那人的衣上，顿时之间就将他的衣裳给夹住，虽然冬日穿的厚，但此地之人甚是惧怕这夹人怪，那人当即怪叫连连，又不敢动手，一瞬间在原地乱跳，宛如疯癫。

幼春见状急忙上前，说道：&ldo;请包涵则个，先别动，我来帮你取下。&rdo;那人虽然恼怒，到底不发，只好生生站着，幼春上前，捏了夹人怪的后背，用力一扯，终于将它从那人衣裳上扯下，但也扯断了一根螯爪。

那人见自己衣裳上只剩一根螯爪，忍着恶心，将那爪取下，一脚跺过去，跺了个稀巴烂，就又骂幼春：&ldo;小畜生你害老子，作死！&rdo;横眉怒眼，便欲动手。

5茶博士小摆龙门阵

这种&ldo;夹人怪&rdo;，又称&ldo;夹人虫&rdo;，平常湖海里都有。海里行船撒网，不免会将此物打捞上来，一般渔人都会重扔入海里去。有些不厚道、或者赶时间的，便夹杂着好鱼一并批了出去。因此才给幼春见了。

当地之人都觉这种夹人虫生的凶恶丑陋，且又因它两只大爪，十分厉害，有那些长得大个儿的，会把人的手指都夹断，海里有一种，湖河里却又有一种，横行无忌。因此被视为大害，无人愿碰，见到了便觉恶心。

那人被夹人虫夹住了衣裳，恼怒之下，便冲上前，一把拎起幼春胸前衣裳，提起拳头便欲打下来，陶老爹从旁见状，便过来拦挡，怎奈他喝醉了，动作不灵，哪里挡得住，幼春百忙里便将手中的夹人虫向着那人面上送去，那人大惊，急撤手后退出去，骂道：&ldo;贱畜生，敢用这么下作的招儿，果然是老王八教出小王八，一窝儿没个好的！&rdo;

说着，还要想法儿再打，旁边有人挺身而出，说道：&ldo;罢了罢了，别闹的不可开交，叫人看了白白惹人笑话，那不过是个小孩儿，跟他呕什么气？算了算了。&rdo;同几人一起，好说歹说，将那恶人给劝了回去。

幼春见状，急忙将夹人虫放回背筐里，又去搀扶陶老爹，两个便出了人群，径自回家去了。

话说幼春跟陶老爹去后，这酒馆里，那先前被夹人虫夹到的，就说道：&ldo;真是晦气，竟被夹人虫沾到，我这件衣裳才上身，从今以后可不能穿了，看着便恶心，‐‐为何你等要拦着我，叫我难出这口恶气，心里不痛快！&rdo;

先前出头拦住了他的，乃是这酒馆里的茶博士，见状就说道：&ldo;劝你少说几句，这小孩儿不是你能惹得。&rdo;那人一时在火头上，便说道：&ldo;说什么玩笑话，这方圆百里，谁不知我焦四爷？连个小王八也整治不了，以后也别在这地界上混了。&rdo;

那茶博士就说道：&ldo;你虽然是地头蛇，可总该听过张天师的名头罢？&rdo;焦四一怔，问道：&ldo;关张天师他老人家什么事？&rdo;那老成之人便说道：&ldo;你可记得月前张天师下山进京祈福之事？&rdo;焦四点头，说道：&ldo;谁人不知？&rdo;

茶博士便说道：&ldo;当日天师路过此地，正巧这小娃儿在溪边破冰捉鱼，张天师一见，竟做了一见叫人意想不到之事。&rdo;

焦四同旁边之人都听得眼直，问道：&ldo;何事？&rdo;茶博士便说道：&ldo;他倒身，向着那娃儿行了个礼。&rdo;

焦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直直问道：&ldo;这……这绝不可能，您老是在信口胡说罢？&rdo;茶博士一笑，说道：&ldo;信不信由你，这虽不是我亲见到的，但当时在场的，有几个是城内的耆老，事后，有一位便亲口在这店内说过，那是个最老诚受人尊重的，绝不会空口白牙说胡话。‐‐你说，那娃儿是你能碰的么？&rdo;

焦四皱着眉头，兀自不解，便说道：&ldo;我倒是不明白，这竟是为何？莫非天师当时走累了，亦或者……崴了脚？别人只当是跪了？&rdo;

茶博士同旁边之人便笑，说道：&ldo;罢了罢了，同你说不明……只不过，这张天师是远近闻名的灵验，自有别人不知的神通，恐看出这娃儿出身不凡……亦或者将来颇有造化，该当受他一拜，也是有的。我等凡人，肉眼凡胎的，又懂得什么？&rdo;

焦四听罢，嘿然无语，其他之人便说道：&ldo;说起来，这陶家的娃儿，却不是陶老爹亲生的，竟是他浑家自外头捡回来的，难道会有什么大来历不成？&rdo;

茶博士说道：&ldo;这个谁知道……只不过，这娃儿生的倒是好，眉清目秀，就是脏了点，倘若是在大户人家，应该是个金玉一般的孩子，只可惜……&rdo;刚要叹息，外面有人说道：&ldo;来碗茶。&rdo;那茶博士便打住龙门阵，抽身急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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