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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（第1页）

南齐延兴元年二月底，我带着小落小惜和薛冰源等心腹侍卫，悄悄来到了相山。

经过相山别院曾经存在过的地面，我已不敢去想象曾经的一树海棠花开如醉，一双儿女轻笑如歌，只是泪水忽然便忍不住，又要盈入眼眶，忙催促舆夫尽快进入上清寺。

母亲果然病得沉重，本来国色天香的容颜，瘦得颧骨突出，除了眉眼尚看得出清美的轮廓，再也辨不出原来的倾国倾城来。

&ldo;冬日里便病了，只是打听到宫中不宁，不许去惊扰公主，说是春天和暖了，便会好起来！&rdo;

随侍的姑子已是泪水不干。

御医诊治良久，只是摇头而去。

&ldo;真人身体素弱，心思又重，这病势……险了，险了……&rdo;

&ldo;母妃，母妃……&rdo;

我打着寒噤，挽着母亲骨瘦如柴的手，竟是怆然无语。

原打算宁都再安定一阵，便能毫无顾忌地将她接入宫中团聚一阵，不料她竟一病至斯。

&ldo;锦容，锦容……&rdo;

睡梦中，母亲忽然悸颤，猛地将我的手甩开，见了鬼般从床上笔直坐起，慌乱地睁着眼四处张望。

&ldo;母妃，母妃，是我！我是阿墨！&rdo;

我急急抱住她，不住叫唤着。

母亲迷离的眼睛转动了好一会儿，才镇定下来，慢慢望住我，叹息般道：&ldo;阿墨，阿墨，你来了？哎，我也只你，只有你了……&rdo;

我心中动了一动，低声道：&ldo;母妃，我会陪着母妃……不过，母妃不只有我。母妃忘了，你还有个背上有北斗七痣的儿子在呢！他是我哥哥，我已经见到他了！他活得好好的……如果有机会，我让他来看你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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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意尽，红烛杨花梦（三）

&ldo;不，他不是，不是……&rdo;

母亲忽然脸色惨白，失声叫了起来，&ldo;锦容，锦容，别过来，别过来……&rdo;

她的双手胡乱在空中抓着，紧紧盯着我身后，似在迫不及待地想将什么赶走。

我悚然回头，只有一张大大的&ldo;佛&rdo;字挂在案前，清寂安静，哪来半个人影？

他不是？不是什么？

锦容……

这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，又是谁？

悄悄问随侍母亲很多年的姑子们，竟没有一人答得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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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眼看母亲喝了几口参汤，精神似乎好了些，我到底忍不住，小心地问出了口：&ldo;母妃，锦容……是谁？&rdo;

母亲脸然倏变，勉强笑道：&ldo;哦，锦容？什么锦容……&rdo;

我不敢逼问，轻轻转开了话题：&ldo;母妃，这次我被困魏军，听说北魏就有位王爷，肩后有七颗红痣，听说，他的母亲是霓裳夫人……母妃，这个人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母妃失落在战乱中的儿子？&rdo;

&ldo;霓裳……&rdo;

幽缈着目光，母亲似乎在念着自己前世的名字，&ldo;霓裳……唉，我本名叫玉柔，可拓跋弘嫌这个名字土气，又说我舞跳得好，就给我改了名，叫霓裳……&rdo;

进一步印证着拓跋顼的身世，我心下更是惨淡，只强笑道：&ldo;不过这位王爷的七颗痣，是在左后肩，不是在母妃所说的右后肩。&rdo;

&ldo;左后肩……右后肩……没什么要紧罢？&rdo;

母亲瑟缩了一下，哑声一笑，&ldo;不过他活下来了，呵，活下来了……&rdo;

母亲说着，又迷糊昏睡过去。

因她病情沉重，我也不敢远离，只在她的禅房中铺了床榻睡着，半夜却又被母亲的惨叫惊醒，&ldo;锦容，锦容……我并不想抢走你的孩子！&rdo;

浑身的血液蓦地冰冷，我立刻从床上跳起，一边让侍女去叫御医，一边将母亲抱在怀中低声安慰。

母亲正在高烧中，浑身烫的怕人，连掉下的泪珠都烫着我的手背。

&ldo;我看到那孩子便想起锦容……我讨厌拓跋弘，讨厌他的孩子！可我要活下去，好好活下去！锦容太轻狂，竟敢拿着那孩子要胁我……我并不想杀她，不想……&rdo;

母亲失声痛哭，断断续续地说着，而我也在那凌乱的叙述中渐渐理出了头绪，只觉一颗心一忽儿凉，一忽儿热，浮沉不定。

母亲被魏帝强抢入宫，却讨厌每晚和拓跋弘在一处，有时便有意将他灌醉，熄了烛火，在侍女中找个跟她身量差不多的去侍寝。

后来侍女有了身孕，她便也装作有孕，一则免了侍寝之苦，二则也想着有个孩子伴在身边，好从此不再想着那个被拓跋弘打掉的胎儿。

那名侍女产下一名男婴后，难免骄纵些，遂被母亲令人秘密处死。她虽有心利用那孩子保全自己的地位，想将他当作亲生骨肉来养，可那男婴长得很像拓跋弘，又每每让她记起被害的侍女，心中不安，对这孩子并不亲近，以致根本不记得他那所谓的帝王印记，到底长在左肩，还是右肩。

那个侍女，拓跋顼的亲生母亲，便叫锦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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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了，原来又错了。

母亲针灸后陷入沉睡时，我的周身却也似着了火一般，不规则跳动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。

我紧紧蜷在衾被间，屏着呼吸，用手使劲地按着胸口，使劲按着……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地疼痛和晕眩直卷上来。

拓跋氏两代帝王，他的父亲与兄长，都丧生在南人手中；而我生父萧彦，同样因他们兄弟而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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