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培峰摇摇头说:&ldo;还不都是那个八爷。你们走了之后,他先是清理了自己的门户,后来越来越猖獗,帮日本人杀进步人士。你们帮抗敌后援会,他一直记着呢,天佑又十分活跃,八爷几次派人暗杀,幸好都逃过了。我自身难保,权宜之计就是把他们俩送去苏北了。&rdo;
知道严天佑和小淞人还安全,严天佐松了一口气,又问:&ldo;叶爷,您没事吧?&rdo;
叶培峰慡朗地笑笑:&ldo;我这不是在你面前么。&rdo;
&ldo;是啊是啊,没事就好。&rdo;严天佐脑子里还有些乱,语无伦次的。&ldo;我哥他们去了苏北之后,您又和他们联系过吗?&rdo;
叶培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严天佐可以理解,既然连他哥哥都逃不过八爷的暗算,更何况叶培峰这种在上海替杜先生坐阵的重要人物。想必他已经是自顾不暇了。
&ldo;叶爷,多谢您对我们的照顾,我和恩凡,还有我哥他俩,都多亏了您。知道他们在苏北老家,我就放心了。多谢您。&rdo;严天佐朝叶培峰鞠躬。
叶培峰拦住了他,示意他不必了,又说:&ldo;日本人马上就要投降了,八爷那个为政府的高官还能做几天?到时候日本人撤退,等着他的就是国民政府的制裁。这种卖国贼,活该千刀万剐!&rdo;
然而八爷没有被制裁,也没有被千刀万剐。在日本人宣布投降的第二天,他便自缢了。
报纸上刊登了这条消息,只有短短地一行。
日本军队撤离上海,许多人跑出了租借,在大街上欢呼,像终于出笼的鸟儿。
严天佐和曹恩凡把昆山路的小楼收拾一新。晚上,二人东拼西凑弄了一桌饭菜,杜先生开了酒窖,让叶培峰给他们送来了一瓶陈年的花雕。
曹恩凡给他们彼此斟满酒,二人干了一杯,严天佐喝下酒,却不见开心,曹恩凡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,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说:&ldo;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大哥?&rdo;
严天佐放下筷子,反问他:&ldo;我想越快越好,你说呢?&rdo;
&ldo;那咱们明天就去吧。&rdo;
严天佐宽心地笑了笑,&ldo;好,明天。&rdo;
次日,他们先去问过杜先生,杜先生说,这事何必亲自跑去,着人去苏北打听打听,把严天佑他们带回来便是。
叶培峰听着杜先生的话面有难色。
杜先生去香港的几年,上海乃至江苏的形势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,青帮早已风光不再,杜先生的辐射范围大大锐减,只是这一切,杜先生自己还未有深刻的察觉。
严天佐说:&ldo;我还是想亲自去找他。&rdo;
叶培峰正好顺着这话说:&ldo;先生,亲兄弟想尽早见面,您就容天佐几天,回一趟老家吧。&rdo;
杜先生痛痛快快地准了,还关照说,若是有难处尽管跟他说,找个人很简单。
从杜公馆出来,叶培峰跟严天佐说了实话:&ldo;苏北一带早就顾不过来了,已经许久没有那边的消息。当时说是回了老家。&rdo;
严天佐说:&ldo;我也有二十多年没回过老家了,好在还记着地名,如果还有亲戚在,应该不难找。&rdo;
三天之后,严天佐和曹恩凡到了徐州,又过了一天才到了严天佐出生的村子。
严天佐指着一条流经村落的小河说:&ldo;是这里,我还记得这条河。&rdo;
曹恩凡从小到大没来过这么荒凉地方,大多都是在热闹的城里,这样的村落他还是头一次见。
&ldo;太破了是不是?&rdo;严天佐拉着曹恩凡的手,走在狭小的土路上。
&ldo;在北平也有这样的村子,人要多一些。&rdo;
&ldo;能逃走的都逃走了,我和我哥就是逃出去的,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。&rdo;他们在村子里走,一共没碰上几个人,即使尽量穿了旧衣服,走在这村子里仍然扎眼,不久便有更多的人在远处看着他俩。
严天佐尽量无视那些不礼貌的眼神,拉着曹恩凡继续往前走。他努力回忆着,竟然发现,小时候的很多事情虽然记得不是十分清晰,却没有忘记。他看到村子中央有一个大槐树,他记得从这棵槐树往北走就能看到他叔叔的房子。
他们从大槐树出发朝北走,走了半晌,果然见到了一座房子。
&ldo;这是你叔叔家?&rdo;
严天佐在门外看了看,摇摇头:&ldo;记不得了,当年我叔叔家的门槛,到我膝盖这么高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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