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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2页）

曹恩凡脸上讪讪：&ldo;我也算门穷亲戚。&rdo;

童飞抬眼，放下手里的杯子，哼笑了一声，拍着曹恩凡大腿说：&ldo;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家攀上亲戚了？嗯？&rdo;说着，往曹恩凡脸侧靠过去，曹恩凡偏头躲过。童飞又说：&ldo;想成亲戚简单，到时候直接进我们童家门都不叫事儿。&rdo;

曹恩凡起身，甩开了他的手，说：&ldo;说错话了，是穷朋友。佟佳氏的亲戚我们怎么敢攀。&rdo;

童飞朗声笑笑说：&ldo;快坐下吧，都什么年月了，哪儿还有佟佳氏。&rdo;

&ldo;我去看看水。&rdo;曹恩凡一径走去厨房。

童飞跟着起身，倚靠在堂屋门口：&ldo;明儿是去还是不去？&rdo;

曹恩凡满心烦躁，高声说：&ldo;不了，明儿有安排了。&rdo;

&ldo;哦？&rdo;童飞眉头一耸，看着他拎了水回来。&ldo;怎么安排的？&rdo;

既已开了口，曹恩凡干脆决定跟童飞说个明白：&ldo;叫了天佐来。&rdo;

&ldo;你叫的？&rdo;童飞不依不饶。

&ldo;对，我叫的。&rdo;曹恩凡举着茶壶打算把半壶凉茶泼到树根，还没出堂屋，被童飞拦住，胳膊被抓在他手里，握得生疼。&ldo;怎么了？&rdo;

听到曹恩凡叫出天佐这个名字，童飞本已有气冲到胸口，曹恩凡又是这么冷的一句质问，童飞险些压不住火，一把把他搡出去。幸好没冲动，他只好耐着性子问：&ldo;你跟那小子怎么回事？&rdo;

&ldo;什么意思？&rdo;曹恩凡明白童飞动怒了，也明白这里面的原因。话赶话说到这份儿上，曹恩凡有些想让童飞清楚，自己与他并不会有过多瓜葛，或许以前还不敢如此，但他总是迁怒严天佐，曹恩凡便有些难忍了。

&ldo;你跟他怎么认识的？他一个南方人，来北平做什么？&rdo;

曹恩凡微微用力，挣开了他的手。童飞虽高大精壮，但毕竟不是练过武的人的对手，登时掌心吃不住劲，只好松开，眼看着曹恩凡去把水泼了，听他说：&ldo;偶然认识的。&rdo;曹恩凡一顿，心想天佐说是来逃难，其中原委自己从没唐突问过，更不好跟巡警总队长说，一转念，说：&ldo;来北平玩儿的。&rdo;

&ldo;玩儿？都玩儿什么了？&rdo;

&ldo;我又没天天盯着他，怎么知道他都玩儿什么。&rdo;曹恩凡已经回到屋里，重新沏了茶，&ldo;童大哥喝茶。&rdo;

&ldo;不用了。&rdo;童飞冷着脸走到院子中央，瞥了一眼那棵桂树，&ldo;他倒是会借花献佛。&rdo;

曹恩凡站在堂屋里，没有送出来。

童飞背着身说：&ldo;晚了，你早歇着吧。我有空……再来看你。&rdo;

&ldo;好。&rdo;曹恩凡原地站着，看童飞走了出去。

坐回桌旁，他给自己倒了杯茶。细长的叶子在盖碗儿里飘着，就着花香鸟鸣喝了一碗。

这边严天佐躺在旅馆，想着自己来北平快一个月了，转天中秋，这每逢佳节倍思亲，他还真有点想他哥哥了。要办掉的那人只是知道了个大概的情况，什么时候能寻到好机会下手还未可知。自己虽喜欢北平，但也不能置哥哥的交代于不顾，做缩头乌龟。想想，还是应该早早把事情办妥，而且自己还有了个能帮上忙的人。既然不想亲自动手，还是不要夜长梦多了吧。翻个身，睡不着，于是又拿出纸笔，给哥哥写了封书信。这次乖乖写上了自己现落脚的地方，只说是前两次慌忙忘记说了，并又报了平安，较之前两次，多表了表必定成事的决心。

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起床，携了书信出门。刚走到街上便被一派节日气氛熏晕了。老百姓都出来采购，集市比往日更热闹，远望天桥那边也是摩肩接踵，只能望见黑压压一片头顶。曹恩凡让他好好看看，他便听话好好看看。

沿街各种小吃，东尝尝西尝尝，没多久竟吃撑了，自己也笑话自己，何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。走走到了邮局，严天佐从怀里掏出信，从邮筒的扁口往里把信顺进去。闪念间，他觉得不对。这信里的内容大多是自己昨夜思亲之时的冲动话，有多少是真心所想并不能保证，再加上已来北平这么多日，前信里的意思都是这事儿难办，忽然去一封表决心的信，还附上了地址。严天佐脑子一下乱了，只觉得不好，这信寄出去恐怕麻烦，可是这么想着间，信早就滑进了邮筒。他急忙伸手进去追，也是被卡得手背疼。他矮身往邮筒里看，借着一点光线，看自己那封信躺在一堆信上，哀哀叹道，定是天意。管他后事如何，也等有了事再说吧。

在外面吃喝玩乐了大半天，严天佐买了几样果子和各种馅儿的月饼，傍晚时分，去了曹恩凡家。

☆、花香晚风细庭院早月明

严天佐边走边望天，白天的时候还是青天朗日，这到了向晚时分天幕上却扯开了薄云。他抬头默默念着：八月十五云遮月，正月十五雪打灯。忘了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北方谚语，他自己估计应该是从戏里。快到兵马司胡同儿的时候，在门口小店打了两壶酒，又切了二斤酱牛肉，拎着抱着，一路惊心动魄地到了曹恩凡家。

大门没关，留着一条门fèng，严天佐用肩膀顶着进了院子，正要招呼，看到曹恩凡跪在供桌前给父母磕头。他不好打扰，便站在院中等他。看他恭恭敬敬、端端正正，一片孝心从动作里就显出来了。二十多年没心没肺的严天佐，这时忽然有点气闷，他长这么大都没这样事死如生般地孝敬过故去的父母。他对父母很小就没印象了，在苏北老家时一直是跟着叔叔过活。叔叔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，后来又添了一个女儿，哪里还能养活他们。那年闹饥荒，他和哥哥跑出来，现在想想真是祸福相依，若不是逃难到上海谋生路，他和哥哥说不定要寄人篱下多久呢。

兀自想着，曹恩凡那边行完礼起身，早就听到身后动静，喊了他一声。严天佐大包小包走到堂屋，把东西叮叮咣咣放到了桌上。

&ldo;怎么买了这么多？&rdo;

&ldo;过节嘛！&rdo;

&ldo;我也买了不少。&rdo;曹恩凡从供桌角上也取了一包吃食放回桌上。俩人看着满桌子的食物，想是吃到开春都吃不完了，一起哈哈笑了起来。

严天佐提了下裤腿，坐在桌旁，招着手说：&ldo;吃吃吃，能吃多少吃多少！&rdo;曹恩凡坐下，给他倒了杯水，脸上不停笑着。

&ldo;今儿高兴？&rdo;

曹恩凡没发觉自己一直笑，是以不知道这句从何说起。

&ldo;少见你这么笑。&rdo;

他这才发现自打严天佐进门自己就一副笑脸，被这么一说，有些尴尬。他今天确实是高兴，总算有个人陪自己过个节了，这人还是严天佐。曹恩凡也知道，从见了严天佐那天起，自己便比从前开朗多了，以前只觉得什么都没意思，孤身一人，自己吃饱全家不饿，世道又艰难，没个奔头。严天佐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束光，让他的生活豁然亮堂了。见到他的时候就高兴，见不着了就跟两脚悬空一样没着没落。他本来是有点怕的，怕严天佐哪天彻底不见，又或者是自己情难自持做出什么让他厌弃的事情，好梦终究要醒的时候，自己怎么办。可是后来似乎就想通了，也或许是严天佐这样与他亲近让他一时忘记了那些顾虑。

曹恩凡坐到旁边，笑着说：&ldo;你来陪我过节，我确实高兴。&rdo;

严天佐伸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，指着桌上的酒壶说：&ldo;高兴的话，今天就喝个痛快！&rdo;说着就把酒壶打开了，&ldo;拿俩酒杯来！&rdo;

曹恩凡去拿了杯盘，摆好下酒菜，严天佐给俩人满上，举起来就是一杯下肚：&ldo;花好月圆！&rdo;曹恩凡举着杯子，愣住了。严天佐抹了抹嘴，呵呵一笑：&ldo;我这话不对。桂花都快败了，今儿月亮还被云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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