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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2页）

曹恩凡脑子一懵下意识地用枪杆拄了地面，暗暗撑着自己，抬头淡淡笑道：&ldo;童大哥啊。&rdo;

&ldo;进来吧。&rdo;童飞接过了他手里的笼子瞧了瞧，把曹恩凡让了进去，看他额头已经渗出汗，轻轻笑了笑，&ldo;怎么还拿着枪？&rdo;

曹恩凡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，张口胡诌了句：&ldo;枪也坏了，和鸟笼一起找人修的。&rdo;

其实，童飞这天刚一来他康爷爷这里，就把他姥爷里里外外盘问了个遍，早已弄清楚了白天在集宝斋碰到的那人是曹恩凡的朋友。只不过那人油腔滑调，实在不像是曹恩凡会去结交的人。听说曹恩凡会来送笼子，他便故意拖着没走，如今还真叫他等着了。本想伺机问问曹恩凡那人的事情，可见他这般扯谎定是有隐情，也不戳破，闭了大门，与他并肩往影壁后面走。

&ldo;我姥爷在东屋里了，咱先去北屋坐着。&rdo;曹恩凡点头，把枪立在门口，抬腿跨进了北屋。童飞把鸟笼挂在斜伸进廊下的桂花树枝上，逗了逗鸟儿说，&ldo;这两只鸟儿好看，可惜我姥爷不喜欢听鸟儿叫，麻烦你费心了。&rdo;

曹恩凡在屋里望着，看那桂树长得旁逸斜出，两只鸟儿在笼中蹦蹦哒哒，甚是生机盎然，由此想到了自家院子的萧索，摇摇头说：&ldo;我忘了这事儿了。&rdo;

&ldo;两三年没见了，忘了正常。他不喜欢我拿走养。&rdo;

想起严天佐的百般嘱托，曹恩凡忙道：&ldo;童大哥你这么忙，哪有时间照顾鸟儿，我倒是不嫌吵，还想着康爷爷要是不喜欢，我继续养呢。&rdo;

童飞回身看看他，笑道：&ldo;你喜欢的话，我就不夺爱了。&rdo;缓步走到他身前，端详着曹恩凡垂目的样子，&ldo;你童大哥不管什么时候，都是先紧着你的。&rdo;

曹恩凡仓皇抬眼，只觉着自己全然被看进了童飞那双含笑的眼中。

&ldo;哎哟！恩凡来了！&rdo;

他这才分出神，从童飞的目光中逃出来，起身迎了康爷爷进北屋。

&ldo;笼子给您修好了。&rdo;

康爷爷眯着眼睛往廊下看，满口称赞道：&ldo;好好好！谢谢你了。&rdo;

&ldo;您客气。&rdo;

&ldo;哼，比那小子强多了！&rdo;康爷爷挥手指站在廊下的童飞，&ldo;你这个亲外孙子，还不如我们这世交家的孩子呢！&rdo;

&ldo;是，鄂托家人人都是巴图鲁。&rdo;童飞哄孩子似地软顶了一句，&ldo;我去给你们倒茶。&rdo;

&ldo;不必了，我这就走。&rdo;曹恩凡起身，被康爷爷一把拉住，&ldo;再陪我坐会儿，好不容易才又碰见你。你跟你童大哥也有日子没见了吧。&rdo;

童飞接话道：&ldo;自打六叔病故，接着我做了巡警总队长，就再没见过了。&rdo;

&ldo;那俩人还不多聊聊。&rdo;康爷爷呵呵笑着，突然疾言厉色对着童飞，&ldo;可是你小子给我记住了，不许打鄂托家人的主意！&rdo;

童飞没辙地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姥爷，又转头盯着曹恩凡。康爷爷浑然不觉地拉过曹恩凡的手：&ldo;我们恩凡这一表人才，能文能武的，可得好好成家立业，重振我们满人的威风啊。&rdo;

跟老辈儿人说，总是三两句就转到这儿。曹恩凡无奈摇头，自己如今的境况，谈什么成家立业啊。

屋外两只鸟争相叫了几声，曹恩凡想起严天佐告诉他，这鸟儿叫相思，分开了可怜，还是在一起好。檐外天色已经青灰，说了放下笼子就走，不想又多说了几句话，曹恩凡抽回了手，跟康爷爷说：&ldo;谢谢您惦记着。我实在是要走了。&rdo;

康爷爷见留不住，招呼童飞去送送。童飞过来扶着他的肩，柔声道：&ldo;康锡哩家大爷爷要我送，我可是不敢不送。&rdo;

曹恩凡借着去拿枪的空，甩开了他的手，说：&ldo;那鸟儿……&rdo;

童飞没想到他是真心记挂那两只鸟，只好找了康爷爷不在意的一个鸟笼，把两只鸟装了，替他拎上。

他本以为童飞送到门口便会留步，谁知他一路送到了兵马司胡同儿这边。童飞走的极慢，曹恩凡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走三步退两步。很近的一段路，生生走了一个小时。天色越来越暗，颗颗星斗在薄薄的云层后明灭。曹恩凡不说话，他不知道说什么，也不想说。

他并不讨厌童飞，甚至那晚之前他是崇拜他的。童大哥高大、英俊、有本事，就连家世都是自己比不了的，他是真真正正的皇族出身，满洲镶黄旗佟佳氏。如今虽改天换地，是民国了，可满洲皇族骨子的倨傲还在，童飞更是不掩这份傲气，而这一切他曹恩凡都没有。

然而仅是崇拜，似乎没别的了。纵是那次即将逾矩的亲近，除了让曹恩凡知道他对男人有反应外，也并没有想和童大哥怎样。他只是和童飞一样的人，童飞或许相中了他，但他却没有。童飞还是自小看他长大的那个哥哥。

&ldo;这些日子，新交了什么朋友么？&rdo;

&ldo;嗯？&rdo;曹恩凡没想到他居然问了这么一句，对上童飞的眼睛，对方还在等答案。他低头忖着，想到了严天佐，但是又不想张口提他，说出这人来，似乎就会有什么秘密随着一起溜出来让旁人知道。之后他想到了章晋平，这也不能说，卖艺的事还是能不说就先不说。这么一来，他只能摇摇头说：&ldo;没有。&rdo;

童飞不知缘由，却知他是打算一直瞒下去了，没再说话，闲步往前走。

&ldo;童大哥，留步吧，你再回去该不好走了。&rdo;

&ldo;我现在虽然不巡逻了，可是路还记得清。自打你出生我三天两头往这跑，最近不怎么来也不至于就不认识了。&rdo;

&ldo;真不用了，再说康爷爷还等着你呢，已经送出这么远了，再送我过意不去了。&rdo;

童飞见他面露难色，是真心不想自己送了，笑笑说：&ldo;那好，回头有空我来看你。&rdo;

曹恩凡应付地点点头：&ldo;谢谢童大哥了。&rdo;转身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
&ldo;恩凡，你那朋友我今儿在集宝斋见到了。你这枪我刚看了也不像修过的。&rdo;

曹恩凡身子停滞，悟到童飞已经知道了许多，却猜不出此时他想说什么，只好回身，等他后话。

&ldo;那人来北平干什么，你最好问清楚，没事少跟他搅在一起，你们不同路。&rdo;

曹恩凡想问一句此话怎讲，却是不愿再同他多说，便随口应了，转身往家走。进了门，他看看手里枪和鸟儿，不由自主地想到，同不同路不清楚，可严天佐，他是个不错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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