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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&ldo;跟我来，&rdo;路易坚定地说，&ldo;这是国王的命令。&rdo;他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威严。

这招很管用。如果人们打骨子里知道你就是国王，这招就会管用。关键在于如何让别人相信这一点。当枢机主教玛萨林不停在他身边指手画脚时，想做到这一点相当困难。玛萨林觉得自己就是国王。

菲利普从窗口挪开时，路易飞快地朝外面瞥了一眼。他看到了下面的暴民，还有玻璃上自己鬼魅般的倒影。那是一张十岁君主的苍白面容。它够严肃，够坚定吗?这双眼睛是不是也像菲利普一样泄露出心底的恐惧?

至少他的神情看上去镇定自若。路易想到母亲那坚毅的唇角和充满勇气的眼眸。尽力模仿起来。

&ldo;来，菲利普，&rdo;他坚定地说，&ldo;到我这儿来。我会保护你的。&rdo;

&ldo;妈妈在哪?&rdo;菲利普再次问道，&ldo;那些士兵在哪?&rdo;

&ldo;士兵们在把守宫门。&rdo;

路易想起那一小队卫兵眼中流露的恐惧，想起了他们对母亲所说的话。&ldo;我们将战死在您的门阶上。&rdo;也许他们是想展示勇气，但这句话却充满了挫败感。路易怀疑当暴民涌进大门时，还能不能指望他们。

&ldo;谁来保护我们?&rdo;菲利普问。

路易抽出他的配剑。这只是个小玩意，一个玩具。但姿态远比现实来得有力。他一只手抱住菲利普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细剑。&ldo;你的国王将守护你，&rdo;他发誓道，&ldo;现在，让我们去找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吧。&rdo;

他们走进一间黑暗的大厅，孤灯在四周投下阴影。路易坐到一张镏金长椅上，把弟弟拉近自己。&ldo;我们在这儿很安全，&rdo;但他知道这只是谎言。&ldo;如果暴民突破了大门，他们就会知道一个国王会怎样守护他的兄弟。&rdo;

&ldo;上帝与我们同在，对吗?&rdo;菲利普问道。他试图让自己显得乐观点，但却只是更惹人怜惜。

&ldo;上帝与我们同在，&rdo;路易安慰他说。

&ldo;那为什么主教大人穿上了灰衣服?&rdo;

路易把准备好的答案咽了回去。他也看到了玛萨林主教脱下红袍，穿上不惹人注意的灰色衣服。这个蠢货!这个懦夫!但他只能对菲利普说：&ldo;主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别说话了，想点高兴的事。&rdo;

&ldo;我会的，路易。&rdo;小男孩发誓道。

四周传来更多模糊的枪声，路易又开始和心中的恐惧搏斗。他还是国王，但周围的一切正分崩离析。他已经失去对王国的控制了吗?为何巴黎会起来叛乱反对他?

他是多么痛恨巴黎啊。

&ldo;我会为咱们修建一个辉煌的宫殿，&rdo;他对菲利普说，&ldo;在郊外，远离这里，远离这些暴民。&rdo;

但菲利普已经睡着了，路易发现他其实是在安慰自己。

此刻枪声更近‐‐他们已经进入宅院。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，还有那些粗野士兵的叫喊声就从屋外传来。路易紧紧握住他的玩具剑。如果他表现得像个国王，那他就是国王，就是国王，就是国王……路易不断默诵着这句话，希望它能够成真。

房门猛地被打开。马尔伯勒伯爵约翰?丘吉尔出现在门口。红通通的脸庞下是一套精金胸甲，罩在他身上的黑色大氅仿佛乌鸦的羽翼。马尔伯勒，这个该被三重诅咒的魔鬼，要来焚毁他的凡尔赛宫。

但这儿不是凡尔赛。这是巴黎皇宫，而他刚刚十岁，凡尔赛还只是个遥远的梦想。

&ldo;陛下，&rdo;马尔伯勒操着口音浓重的法语讪笑说。&ldo;陛下应该把玩具放下。&rdo;他甚至懒得举起自己的电浆枪。

&ldo;滚出我的宫殿，&rdo;路易命令道，但马尔伯勒只是大笑起来。他看透了路易，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……

这全都不对。路易向前跑去，笑声就在他身后回荡。一声尖叫从他双唇间钻出，强烈的羞耻感将他席卷。路易想从噩梦中醒来……

路易十四，这个在位七十二年的太阳王，从梦中醒转，却落入更加苦痛的现实。疼痛灼烧着他的双腿，沿小腹和胃部蔓延而上，渴求着他的心脏。尽管睡衣和身上都涂抹过洋溢百花芬芳的香水，但浓重的腐败臭气仍凝塞在他的鼻孔。他终于记起自己是在凡尔赛宫‐‐这座他幼年时梦寐以求的壮丽宫殿。他看到自己的亲人和庭臣都围绕在病榻周围。

&ldo;陛下醒了，&rdo;有人轻声说道。路易辨认出这个声音属于他心爱的妻子曼特农。从她的语气里路易可以猜出，曼特农全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。

&ldo;陛下?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?&rdo;这是法贡，他的御医。

&ldo;当然，法贡，&rdo;路易努力低语道，&ldo;你可以来延续我的生命。&rdo;

这位老迈的医生声音颤抖着说：&ldo;陛下，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……&rdo;

&ldo;我亲爱的家人们，我的朋友们，&rdo;路易开始说。他颤抖着深深吸了口气。

&ldo;我很高兴你们都在这儿。我现在觉得有点奇怪，因为我已经放弃了和死亡的争斗，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我的上帝。我的告解已得到宽恕，我也已经向你们道别。&rdo;现在他可以看到曼特农的面容，她的脸上扑着厚厚的香粉，眼泪在上面划出几道水痕。尽管她已经七十五岁，尽管现在仪容不整，但还是那么有魅力，还是那个让他放弃了所有情妇的女子。单是看着她，就让人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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