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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（第1页）

但他总算运气不错，流浪一段时间后，进入某内宦府中充当伙夫，担水烧火，因做事&ldo;獧捷&rdo;，赢得赏识，替他打通关节，于万历十七年‐‐‐是年二十一岁‐‐‐入选宫中，终不致枉然自宫一回。

虽然进了宫，但魏氏一直处在太监群体底层。&ldo;选入禁中为小火者，盖中官最下职，执宫禁洒扫负荷之役。&rdo;{81}做最脏最苦的清洁工、搬运工，跟从前吃同一碗饭，无非从宫外挪到宫内而已，一干就是许多年。

而他恶习不改，在宫中仍旧与人赌博、相邀嫖妓。曾因手头窘迫，远赴四川税监邱乘云处&ldo;抽丰&rdo;（借钱）。邱乘云与他同出于大太监孙暹门下，宫中规矩，净身入宫者都要分在某高级宦官名下归其管理，其关系&ldo;犹座师之视门生&rdo;，因此魏忠贤与邱乘云相当于同门之谊，这才不远千里跑去求助于他，但因事先太监徐贵把魏忠贤素日种种无赖告知邱乘云，令邱心极厌恶，待魏到来，不但不给钱，反把他吊在空房中三天，险些饿死。这件事说明：第一，魏氏进宫后境遇基本没有改变，很长一段时间仍然维持着百无聊赖的&ldo;流氓无产者&rdo;生存方式；第二，他毫无地位，邱乘云并非高级宦官，但魏氏距他尚有十万八千里，以致邱可随意取他性命‐‐‐以这情形推测，魏氏本无可能爬至后来的高位，之所以能那样，实为运气极好的奇迹。

魏氏在四川被和尚秋月所救。秋月劝说邱乘云发十两银子作为路费，打发魏回京，又致书所熟识的内官监（宫廷基建处兼总务处）总理马谦。马谦是个好心人，魏忠贤私自出宫，是重罪，马谦看他可怜，兜住此事，并让他到甲字库（宫廷染料供应科）落脚，仍旧干清洁工、搬运工。

魏氏时来运转，是在万历末年。他年逾五旬，在宫中打杂已三十来年，眼看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。那时，朱由校生母王氏&ldo;无人办膳&rdo;，魏忠贤运作一番，得到这份差事。对他来说，跟以往在宫中纯粹做苦力相比，不失为一种改善。但绝不是什么美差。盖因当时太子朱常洛，也如同乃父万历皇帝昔年一样，由于替自己生下长子的女人身份低贱而对其极其冷漠，所以王氏才落到&ldo;无人办膳&rdo;的地步。奴才的贵贱，全视主子的荣辱而定；给如此边缘化的主子当奴才，不可能意味着有远大前程，稍有能耐和靠山的人，都瞧不上这份差事。魏忠贤愿意给王氏烧火做饭，只觉境况稍强而已，不存更多奢望。但，王氏毕竟乃皇长孙生母，由这条线索，引出其他千丝万缕的关系，不知不觉间，谁都不放在眼里乃至谁都可以踹上一脚的老魏头，命运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。

难兄难弟：由校和由检难兄难弟：由校和由检（19）

首先，他得以&ldo;亲密接触&rdo;当时的小皇孙、日后的天启皇帝朱由校，经常设法弄来&ldo;财物、玩好，以至非时果品、花卉之类&rdo;，&ldo;转献先帝【指朱由校】&rdo;{82}，在朱由校童年记忆中占据有利位置。其次，由于工作，他先是结识了太子朱常洛的心腹太监王安手下的红人魏朝，与之八拜成交；进而与魏朝的&ldo;对食&rdo;‐‐‐朱由校奶妈客氏接近，彼此除工作关系外，又有了私下来往的理由与空间，以至暗中&ldo;相厚&rdo;‐‐‐这种关系后来成为他崛起的最坚实基石。第三，万历四十七年，王氏病亡，朱常洛所宠爱的李选侍认为失去母亲的朱由校奇货可居，争得了对朱由校的监护权，这样，魏忠贤作为服务人员一同进入李选侍宫中，不久就在光宗（朱常洛）去世后的&ldo;移宫案&rdo;中充当重要角色，虽然险些因此完蛋，但这番经历却是他真正走上政治舞台的开端，对扭转自己一贯的卑微心理，唤醒对权力的渴望和野心，极具价值。

这段经历的重要，不在于魏忠贤能捞到多大实际好处，而在于帮助他完成了从&ldo;小人物&rdo;向&ldo;风云人物&rdo;的心理转变。

魏这个人，刘若愚有几句话{83}，把大家对他的看法、印象归纳了一下‐‐‐当然，是宫中那些知根知底的老相识的看法、印象，至于他发达起来以后外面人的看法、印象，肯定就是另一种样子了。

刘若愚说：&ldo;忠贤，少孤贫，好色、赌博、能饮。&rdo;这是一个侧面的概括。好色，酷爱赌博，酒量大。这三个特征很突出，在同事中间是出了名的。

又说他平时的为人&ldo;啖嬉笑喜&rdo;，是个挺快活、挺随和或者挺没正经的人，涎皮笑脸，打打闹闹，滑稽圆通。如果把这看成一种身体语言，它通常出现在社会地位低下，意识到自己的身份、能力和处境比较弱势的人身上。一方面是自我保护、防卫的需要，另一方面，也反映出主体的不自信的心理。反之，一个人感到自己很强势，断不会在人前采取这样的姿态和形容‐‐‐谁见过&ldo;大人物&rdo;们的脸上，会有一副&ldo;啖嬉笑喜&rdo;的表情呢？

还有两个评价：&ldo;担当能断&rdo;、&ldo;喜事尚谀&rdo;。前者讲他够义气，敢作敢当，冲动；后面则讲他爱出风头、特别爱在出头挑事之后接受别人的吹捧。这两种表现，也都透露了魏忠贤的社会处境和内心秘密：有一种长期被人瞧不起的焦虑，很需要以强烈、引人注目的举动来寻求补救，证明自己；这些举动，时常带有轻率和刻意的色彩，目的就是取得群体的认可，并且迫切地渴求表扬。一般来说，这不是在社会或人群中享有优越、稳固地位与声望的人之所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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