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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（第1页）

其中，性体验或与性有关的生命体验，是最突出的内容。性，在人生命中显而易见的盛衰过程，本身具有对健康状况的极大心理暗示作用；性功能强劲，是生命力旺盛的表征，反之，人普遍认为自己精力趋于衰竭。正基于此，道家十分重视这方面的修炼，既以性行为为改善和增强生命机能的手段，也把改善和增强性机能当做修行效果的检验标准。因此，道家一直以来既保持着研究&ldo;房中术&rdo;的传统，同时，也从男女两性生理出发，臆想了许多奇怪神秘的理论，从中进行药物学的发掘和实验‐‐‐把这两个层面简单概括一下，分别是&ldo;技巧&rdo;和&ldo;&rdo;，而这两者的一致作用，据说都有助于养生和长寿。

邵、陶之流恐怕在两个层面都有贡献于嘉靖，而以&ldo;&rdo;更突出。由于这种事特有的隐秘性质，我们实际无从确知他们提供的&ldo;&rdo;真实详尽的内容，因而也无法用现代实验手段证实它或否定它。不过，从当时的记载看，效果竟然是确凿的。《万历野获编》有两条记载：

时大司马【兵部尚书】谭二华纶受其术于仲文……行之而验，又以授张江陵相【指张居正】……一夕，【谭纶】御而败，自揣不起，遗嘱江陵慎之。张临弔【吊】痛哭……时谭年甫逾六十也。张用谭术不已。后日亦以枯瘠，亦不及下寿而殁。【陶仲文之术】前后授受三十年间，一时圣君哲相，俱堕其彀中。{124}

&ldo;行之而验&rdo;，很明确，且非孤证，嘉靖之外，尚有名臣试之见效。第二条说得更具体：

嘉靖间，诸佞倖进方最多，其秘术不可知。相传至今者，若邵、陶则用红铅，取童女初行月事【少女初潮】炼之，如辰砂以进。若顾【顾可学】、盛【盛端明】则用秋石，取童男小遗【尿液】，去头尾炼之，如解盐以进。此二法盛行，士人亦多用之。然在世宗中年始饵此及他热剂，以发阳气。名曰&ldo;长生&rdo;，不过供秘戏耳。至穆宗【朱载垕，隆庆皇帝，嘉靖第三子】以壮龄御宇，亦为内官所蛊，循用此等药物，致损圣体，阳物昼夜不仆【倒】，遂不能视朝。

沈德符很谨慎地指出，真正的配方已&ldo;不可知&rdo;，他所叙述的，乃&ldo;相传至今者&rdo;。但对这些的奇效，他相当肯定，尤其隆庆皇帝用后&ldo;阳物昼夜不仆&rdo;一语，令我们想起同样成书于嘉靖年间的《》对西门庆之死的描写，应该说不是虚言。

更有力的佐证，来自以下史实‐‐‐嘉靖年间，多次从民间征选入宫。我们在《国榷》中找到了几例这样的记载：

二十六年二月&ldo;辛丑，选宫女三百人&rdo;。{125}

三十一年十二月&ldo;配朔，选民女三百人入宫&rdo;。{126}

三十四年九月&ldo;戊戌，选民女百六十人&rdo;。{127}

仅三笔记述，即达七百六十人。这些女孩，在八岁至十四岁之间，年龄分布很符合取&ldo;红铅&rdo;的目的，有立等可取者，也有蓄之以充后备军者，同时，这时间段正好是陶仲文为嘉靖所倚重的全盛时期（陶卒于嘉靖三十九年）。

王世贞有一首《西城宫词》，阴指此事：&ldo;两角鸦青双结红，灵犀一点未曾通。自缘身作延年药，憔悴春风雨露中。&rdo;

一切迹象表明，嘉靖年间，尤其嘉靖中年以后，宫中长期、持续而有计划地执行焙炼及供应&ldo;红铅&rdo;的任务。嘉靖必定感觉&ldo;药方&rdo;奏效，方才形成如此长期的需求。但所谓有效，实质不过如沈德符所言：&ldo;名曰&lso;长生&rso;，不过供秘戏耳。&rdo;亦即，在性事方面显出了效果，与&ldo;长生&rdo;并无关系。但是，道家偏偏对性事与长生之间的关系，独有一套神秘主义理论，嘉靖很容易从性事的有效而相信此必有助于长生。

嘉靖：万岁，陛下嘉靖：万岁，陛下（47）

嘉靖所能看到的，只是服药后在床笫之间雄壮有力，抑或身轻体健而已，他根本不知道吞入腹中的究竟是什么，各种成分的药理作用如何。在现代，任何受过一定教育的普通人，都懂得用药安全问题，都明白只能服用经过严格动物、人体实验，被证明确有疗效并且安全可靠的药物。可叹嘉靖身为皇帝，人间至尊，却勇于尝试一切完全不知来历的药物，承担连现代药物实验志愿者都不可能承担的风险。念及此，人们与其羡慕那些皇帝，倒不如好好地可怜他们一番哩。

世事真是奇怪。嘉靖此人，一生&ldo;图迥天下于掌上&rdo;，谁也斗不过他，但命运还是给他安排下一个劲敌，一个死敌，那就是他自己。当把所有人收拾得服服帖帖、唯唯诺诺之后，他似乎无事可做，于是开始跟自己较劲。他把自己分作两派，一边是皮囊，一边是灵魂。皮囊循着自然和上帝的旨意，生长、衰老、走向终点，灵魂却恐惧地大叫：&ldo;不！&rdo;灵魂一边不停地嘶喊，一边搬来援兵‐‐‐五花八门的长生不死之药。这些援兵，非但未能延缓皮囊老去的步伐，反而加速了它，以至于最后从结果来看，简直是引狼入室‐‐‐这些援兵成了皮囊坏朽的最大帮凶。

嘉靖就这样自己把自己整死了。

不必留待现代医学的检验，对嘉靖之死，当时的看法便非常明确一致：药物中毒。&ldo;其方诡秘不可辨，性燥热，非神农本草所载。&rdo;{128}例如《明史》提到，方士所进药物之中，居然有以水银制成{129}。如此剧毒成分，都是摄服对象，危害可想而知。没有人能够回答，他这一生究竟把多少种毒素请入自己体内，但相关记载却足够让我们去想象他的疯狂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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