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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（第1页）

他不过是嘉靖掌中被他兴致盎然地戏弄来戏弄去的一只耗子。

我记得嘉靖有一只最心爱的&ldo;狮猫&rdo;，它的死，让嘉靖很伤心，当袁炜以&ldo;化狮为龙&rdo;的创意来纪念它的死时，嘉靖顿时欣慰异常‐‐‐他一定很欣赏这只&ldo;狮猫&rdo;戏耍猎物的本性和本领，因此而引为同调。

嘉靖：万岁，陛下嘉靖：万岁，陛下（40）

死得其所

嘉靖四十五年，公元1566年，对于大明臣民，是一个特殊的年份。

是年，严嵩以八旬之龄在老家死于贫病。奇怪的是，他一死，二十年来一直以在幕后操纵他为乐事的&ldo;木偶艺术大师&rdo;嘉靖皇帝，也赶在年底厮跟着去了，似乎不能承受自己最听话、最顺手、最出色的一只玩偶的消失，而倍感寂寥，了无生趣。

也是这一年，赶在嘉靖驾崩之前，突然冒出来一个数十年不遇的&ldo;胆大狂徒&rdo;，递上一份火暴异常的奏疏，指名道姓把奄奄一息的嘉靖痛骂一番，作为对他即将远行的赠别。

这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仁兄，就是海刚峰海瑞。

朝中士风奸猾日久，只闻歌功颂德之音，就算人格尚存者，至多也是保持沉默，事不关己，高高挂起，行使其&ldo;不说话的自由&rdo;。怎么一下子有这样一个生猛的&ldo;另类&rdo;从天而降？

话得从头说起。

这海瑞，乃当时的琼州、今之海南省人氏。琼州于中原，遥远之极，属&ldo;天涯海角&rdo;。古时交通信息又极不便捷，数千里的空间距离，足让人&ldo;不知有汉，无论魏晋&rdo;。海瑞既生偏僻之地，又出于老派知识分子之家，&ldo;不识时务&rdo;实乃必然。此外还有一点，海瑞只有半截科举功名。他在嘉靖二十八年乡试中了后，会试落第，此后就放弃了进士考试，&ldo;学位&rdo;只及举人。&ldo;学力&rdo;不高，只能从地方和政界基层干起，这一干，就将近二十年。在北京的精英们眼中，他无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，对&ldo;新思想&rdo;、&ldo;新动向&rdo;懵然无知，不懂&ldo;规矩&rdo;，不了解时兴什么，对首都的人情世故更是两眼一抹黑。这的确是事实。除了那年会试海瑞短暂到过一趟京城，随后就在浙闽赣一带小县城游宦，直至嘉靖四十三年，因为一个意外机遇，他被提拔为户部主事，这才把脚踏进北京城。至今，北京人仍喜欢称外地人&ldo;傻帽儿&rdo;，初来乍到而出生偏远、履历始终不超县城范围的海瑞，想必就属于一个&ldo;傻帽儿&rdo;。到北京方才一年出头，他既不静观默察，也不做深入的&ldo;调查研究&rdo;，只凭个人信念和一腔激情，冲动上书，惹下杀身之祸。让政界的京油子们看来，这大抵也算一种&ldo;无知者无畏&rdo;。《明史》这样交代海瑞上疏的背景：

时世宗享国日久，不亲朝，深居西苑，专意斋醮。督抚大吏争上符瑞，礼官辄表贺。廷臣自杨最、杨爵得罪后，无敢言时政者。四十五年二月，瑞独上疏曰……{100}

文中明确指出自杨最、杨爵后，&ldo;无敢言时政者&rdo;。杨最，太仆卿，他起来反对嘉靖崇信道教，是在嘉靖十九年，被廷杖，当廷殴毙。杨爵，御史，嘉靖二十年上疏力陈崇道之非，被下狱严刑重惩，打得血肉横飞，全无人样。那时，嘉靖刚刚显示出沉溺斋醮之事的迹象。换言之，自从杨最、杨爵被后，举朝上下，全都&ldo;识时务者为俊杰&rdo;，绝口不谈皇帝陛下的这点&ldo;私人爱好&rdo;。足足二十五年后，才出来海瑞这么一个&ldo;傻帽儿&rdo;，&ldo;独上疏曰……&rdo;‐‐‐一个&ldo;独&rdo;字，写尽京城官场气象，和士大夫中间流行的&ldo;潜规则&rdo;。由是观之，海瑞不是&ldo;无知者无畏&rdo;，是什么？

无畏海瑞，大骂嘉靖&ldo;竭民脂膏，滥兴土木，二十余年不视朝，法纪弛矣。……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，人以为薄于君臣。乐西苑而不返，人以为薄于夫妇。吏贪官横，民不聊生，水旱无时，盗贼滋炽&rdo;。经他描述，嘉靖统治下的大明国不是好得很，而是糟得很。从朝中到乡野，一团漆黑，无一是处。如此&ldo;发飙&rdo;已足令人大惊失色，尤有甚者，海瑞更把矛头指向嘉靖头顶上那块&ldo;癞疤痢&rdo;‐‐‐最说不得、不容人说的崇道之事。他毫不留情地概括道：&ldo;陛下之误多矣，其大端在于斋醮。&rdo;因为斋醮，&ldo;左右奸人，造为妄诞以欺陛下&rdo;，皇帝不&ldo;讲求天下利害&rdo;，而有&ldo;数十年之积误&rdo;；也因这缘故，诸臣共蒙&ldo;数十年阿君之耻&rdo;，&ldo;大臣持禄而好谀，小臣畏罪而结舌&rdo;。{101}

嘉靖：万岁，陛下嘉靖：万岁，陛下（41）

这就是名垂青史的&ldo;海瑞骂皇帝&rdo;的《治安疏》。

疏入，嘉靖览之大怒。史书描写他的情形是：&ldo;抵之地，顾左右曰：&lso;趣执之，无使得遁！&rso;&rdo;。把海瑞的奏章摔在地上，对身边人大叫：赶紧给我把这人抓起来，别让这小子跑了！据他想象，写这东西的家伙，肯定于递上来的同时，就脚底抹油，溜之大吉，因为几十年了，他未曾见过一个不怕死的官员。可是，宦官黄锦却告诉他：此人素有&ldo;痴名&rdo;（&ldo;傻帽儿&rdo;的书面语），上疏之时，已买好一口棺材，跟妻、子诀别，让僮仆四散逃命，自己却在朝门之外安静地等死。嘉靖一听这话，反而如泄气的皮球，不知所措。很意外地，他只吩咐把海瑞送入诏狱审问，再移送刑部判决，刑部揣摩情形，自然判了死刑，但嘉靖却把这判决&ldo;留中&rdo;数月，不予执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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